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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伐毛洗髓


她把意识沉入识海,打开储物空间。

架子上,都是一些瓶瓶罐罐,她的意识掠过培元丹、聚气丹、清心丹,停在了一个单独的小玉瓶上。

玉瓶是白色的,温润的,里面装着她一年前抽到的那颗洗髓丹。

一品洗髓丹,在天玄大陆是最基础的丹药,但在这个世界,这是她唯一能得到的丹药。

她要用它,在今天。

不是因为今天是她周岁,是因为从今天起,她要开始修炼了。

不能再等了。

婴儿的身体太弱了,经脉太细了,丹田太小了。

没有洗髓丹的辅助,她就算有灵石也吸收不了多少灵气。

她需要洗髓丹来伐毛洗髓,拓宽经脉,增强体质。

她需要让自己的身体从凡人变成修士,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修士。

她用意识托起玉瓶,轻轻一带,玉瓶从空间里消失了,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把瓶塞拔掉,倒出了里面的丹药。

丹药是灰白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没有什么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她把丹药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在天玄大陆,她吃过洗髓丹。

每一次闭关之前,每一次突破之前,她都会吃一颗。

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苦,习惯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痛,习惯了连续几天的腹泻和发热。

但那些都是在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修仙者体质之后的事。

现在,她是一个婴儿。

一个刚满周岁的、连牙都没长齐的婴儿。

她的肠胃能不能承受丹药的冲击?

她的免疫系统能不能处理排出的杂质?

她的身体会不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她不知道。

但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她的身体会越长越定型,经脉会越来越固化,丹田会越来越萎缩。

到那时候,就算有洗髓丹,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她必须在身体还在发育的时候吃,在经脉还有可塑性的时候吃,在丹田还能扩张的时候吃。

婴儿的味蕾比成人敏感得多,那颗在天玄大陆只是有点苦的丹药,在她嘴里像是一把火,烧得她整个口腔都在疼。

她没有吐出来,用舌头把丹药顶到喉咙口,咽了下去。

丹药卡在喉咙里,卡了两秒,然后滑下去了。

她感觉到它顺着食道往下走,经过胸口,进入胃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秒,两秒,三秒。

她坐在小床上,等着。

五秒,十秒,二十秒。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开始怀疑这颗丹药是不是过期了。

在天玄大陆,丹药存放不当会失效,她不知道系统给她的丹药是什么时候炼制的,不知道在系统的储物格里放了一年会不会变质。

她正要再倒一颗出来,胃里忽然炸开了。

不是疼,是热。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涌出来,像火山喷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热流冲进血管,冲进经脉,冲进肌肉,冲进骨骼。

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水里,从里到外都在烧。

她的脸涨红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睫毛都在抖。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不能叫,不能哭,不能让人发现。

隔壁房间住着曲渊,再过去是江秀秀和曲靖,走廊对面是曲宁和傅言。

这个家里住着七个人,每一个人都在她附近。

她不能发出任何异常的声音。

她把被子塞进嘴里,咬住了。

被子的棉布被她咬得咯吱咯吱响,像是要碎了一样。

热流继续扩散,从胃到胸,从胸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脚尖、头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膨胀,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水冲开,一点一点地拓宽。

丹田在扩张,像一只被吹气的气球,慢慢变大骨骼在生长,关节在拉伸,肌肉在被重新编织。

这种感觉她在天玄大陆经历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剧烈。

不是因为丹药的效力更强,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弱了。

凡人的身体承受修仙者的丹药,就像纸房子承受洪水。

她咬牙忍受着。

热流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慢慢退去。

她的身体在吸收丹药的药力,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天。

但她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伐毛洗髓已经开始,接下来就是排出杂质的过程。

腹泻、发热、排汗、皮肤表面出现黑色分泌物,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她需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色物质,不是黑色,是灰色。

一品洗髓丹的效果有限,排出的杂质不会像高阶丹药那样黑得像墨,但足够明显了。

她需要洗澡。但她不能叫人来帮她洗,任何人看见她身上这层灰色的东西,都会起疑。

她需要自己洗。

爬下床,扶着墙走到门口。

门是关着的,她够不到门把手。

她踮起脚尖,手指刚碰到门把手的边缘,滑了一下,没够着。

她又踮了一次,这次够到了,但手指没力气,拧不动。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爬上去,躺下来。她放弃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洗澡,是因为她做不到。

她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身高不到八十厘米,体重不到十公斤,手指细得像鸡爪。

她连门把手都拧不开,更别说自己洗澡了。

她需要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事情,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是江秀秀的。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江秀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她没开灯,借着月光走进来,把水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看令仪。

她的手按在令仪的额头上,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是另一种烫,她说不上来。

“令仪?”她轻声叫。

令仪睁开眼睛,看着她。

月光下,令仪的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

但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我没事”。

江秀秀的手从她额头上移开,摸了摸她的脖子,也是烫的,黏糊糊的,有一层滑腻的东西。

她把手指收回来,借着灯光看了看。

手指上有一层灰色的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一种油腻腻的、带着淡淡腥味的物质。

她看着那层灰色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令仪从小床上抱起来,走进浴室。

她烧了热水,倒在大盆里,兑了凉水,试了试水温。

然后把令仪的衣服脱掉,把她放进盆里。

令仪坐在盆里,水没到她的胸口。她没有哭,没有闹,安安静静地让江秀秀给她洗澡。

江秀秀用软布蘸了水,轻轻擦着她的皮肤。

灰色的东西被擦掉了,露出下面白嫩的、泛着粉红的皮肤。比之前更白了,是一种健康的、透亮的白,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江秀秀没有说话。她一遍一遍地擦着,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从胸口到后背,从后背到腿,从腿到脚。

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每一道褶皱都洗干净了。

盆里的水从清变浑,从浑变灰,从灰变黑。

她换了三次水,才把令仪彻底洗干净。

洗完澡,她用一条大浴巾把令仪裹起来,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令仪躺在浴巾里,浑身粉粉的,泛着光。

她的眼神很清澈,不想婴儿的混沌无知。

江秀秀看着那双眼睛,沉默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令仪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她说。

令仪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江秀秀有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那层灰色的东西会不会引起怀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家里藏多久。

但她知道一件事,江秀秀没有问。她只是默默地把她清洗干净。

令仪听着江秀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把手从浴巾里伸出来,举在眼前。

手很小,手指很细,指甲薄薄的,像一片片透明的贝壳。

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这只手比以前更有力了,手指比以前更灵活了。

洗髓丹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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