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声在寂静的教堂里密集响起。
约翰僵尸那具能够抵御桃木剑和圣水的躯壳,在那股威压面前表现得极其脆弱。
它的膝盖弯曲,重重砸进大理石地板,崩起无数石屑。
那种位格上的压制不讲任何道理,直接作用在每一寸腐烂的血肉上。
它仰起头,喉咙里挤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声带在重压下几近断裂的哀鸣。
地狱男爵赋予它的邪气,在金光的映照下飞快消散,甚至没能升起一丝黑烟,就彻底湮灭在空气里。
这是绝对的碾压。
被祖师爷附身的四目道长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已经不再是平日里干瘪的模样,皮肤下青筋暴起,每一条纹路都流动着灿烂的金辉。
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没有借助符咒,也没掐任何法诀。
一团刺眼的雷光从他的掌心凭空汇聚,球状的雷电在方寸之间急速旋转。
这不是凡人能施展的法术。
雷球中心隐隐透出毁灭一切的死寂。
“死。”
四目道长的口中吐出一个音节。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厚重,像是无数人在同一个瞬间开口。
手掌猛地一翻。
雷球向下坠落,目标直指约翰僵尸的头颅。
就在这一刻,原本跪地不起的僵尸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透出某种疯狂。
它仰天尖啸,声浪震碎了教堂残存的窗玻璃。
那具庞大的身躯在雷球触碰前的一秒,自行炸开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也没有四散的冲击波。
僵尸的血肉在那一刻化作了最为浓稠的红雾,像是一团被强行压缩的血浆,在空气中疯狂翻滚。
这团红雾直接穿透了祖师爷的神威封锁,甚至无视了教堂内残留的阵法禁锢。
红雾汇聚成一束血色流光,冲破教堂的穹顶,掠入了外面深重的夜色。
金蝉脱壳。
它舍弃了苦修多年的肉身,只求魂魄本源能够逃遁。
“哼。”
四目道长冷冷盯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收回了手掌。
他并没有追击。
在此时的祂看来,那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虫子,跑了也就跑了,不值得祂再动用法力。
随着僵尸的逃离,整个教堂的血色领域开始大面积崩溃。
墙壁上那些如蜈蚣般扭曲的西洋符文纷纷暗淡,缩回墙皮之下。
压抑在胸口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了一些。
那股煌煌神威也开始从四目道长身上抽离。
祂那双燃烧着金火的眼睛,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破败的教堂。
当祂的视线落在秋生怀里的林岁岁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林岁岁只觉神魂猛烈震荡。
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信息,绕过了她的感官,直接钉入她的意识最深处。
那是冰冷而宏大的声音。
【外域邪神,非此界之敌。】
【汝之体质,乃道之异数,亦是……饵。】
【好自为之。】
饵。
诱饵。
林岁岁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她想起自己那不断减少的阳寿,想起那特殊的纯阴体质,甚至想起师父九叔看她时的复杂眼神。
不等她再细想,降临在四目道长身上的神威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
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闷哼。
那层耀眼的金辉刚一抽离,四目道长整个人就垮了。
原本把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的肌肉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饱满的皮肤瞬间松弛,堆起层层褶皱。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神将,眨眼变回了那个干瘦的中年道士。
脸上的血色褪得极快。
先是泛青,接着就成了死灰色的蜡黄,瞧不见半点活人气。
豆大的虚汗从额头沁出来,顺着塌陷的面颊往下淌。
膝盖一软,身子直挺挺往后栽。
“师父!”
家乐吼破了音,脚下发力,在那具身躯砸上地砖前冲了过去。
肩膀死死顶住四目道长的后背,双手慌乱地托住那两条软得像面条的胳膊。
文才反应慢了半拍,跌跌撞撞扑上来,只拽住了师叔的一只袖口。
这一入手,家乐心头就是一凉。
轻。
师父现在的身子轻得吓人,那身骨头架子似乎被抽空了骨髓,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强行请神上身,还是那种级别的祖师爷,这代价就是烧命。
精血本源,这一遭怕是燃了个干净。
秋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顾不得肋骨断裂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看着四目道长那张几乎脱相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
“师叔,顶得住吗?”
四目道长的眼皮耷拉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口其实终究没能提上来。
他手指哆嗦着,想去摸怀里的药瓶,试了两次都没抬起来。
家乐赶紧伸手进师父怀里乱摸,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塞进四目嘴里。
药丸下肚,过了好几息,四目那惨白的嘴唇才动了动。
“亏……亏大发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砂纸在互相摩擦。
四目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没好气地瞪了秋生一眼。
“祖师爷这一口……差点把我吸干……这一两年内……咳咳……别指望我再请神了……再请……直接就把我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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