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义庄里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色浓稠如墨。
秋生的房间里,他像条烙铁上的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那片刺目的红就铺天盖地而来。
晃动的红烛,硌人的红枣桂圆,还有……林岁岁那张在红盖头下,被烛光映得媚眼如丝的脸。
幻境里的一切,真实得像是在他脑子里刻下了一道烙印。
那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还有最后那一声压抑的……
秋生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口干舌燥。
他知道那是假的,是鬼遮眼弄出来的幻象。
可心底那股子躁动和空落落的感觉,却比被僵尸抓一下还难受。
他,秋生,京城……不对,任家镇一霸,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不行,他受不了了!
另一边,林岁岁的房中。
她同样没有睡。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她躺在在床上
蔗姑师叔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响。
纯阳道体……大补之物,双修功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何尝不知道秋生的心思,那双眼睛里的火热,几乎能把人点燃。
她也动心。
在这人鬼难辨的乱世,有个人傻乎乎地、一门心思地护着你,是多难得的温暖。
可……
她垂下眼
她是个无底洞,靠着掠夺阳寿和能量才能活下去。
秋生就像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源,她贪婪地想要靠近,却又怕这光被自己吞噬殆尽。
那本双修功法,是唯一的路,也是一条她不敢轻易踏上的路。
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在林岁岁天人交战之际,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她眼睫微动,没有回头。
秋生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
他受够了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他现在就要去找林岁岁,问个清楚!
名分!他要一个名分!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像只灵巧的狸猫,完美避开了师父九叔的屋子,几个闪身就摸到了林岁岁的窗下。
夜风吹得他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半分。
就这么闯进去,会不会被当成登徒子,一脚踹出来?
他心一横,伸手搭上窗户,轻轻一推。
窗户没锁。
他心中一喜,手脚并用地翻了进去,落地悄无声息。
林岁岁听到身后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缓缓转过身,并未惊慌,就那么坐在床沿,用清凌凌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做贼心虚的男人。
月光下,他只穿着里衣,胸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头发有些凌乱,那张俊脸在紧张和心虚的作用下,显得格外……可口。
秋生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林岁岁惊叫、或者直接一记窝心脚踹过来。
唯独没想过是现在这样。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心里发毛,好像自己才是那只被猫盯上的耗子。
平日里的痞气和潇洒荡然无存,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眼神飘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睡不着。”
憋了半天,他就挤出这么一句。
林岁岁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羽毛似的,挠得人心痒。
“秋师兄半夜不睡,爬师妹的窗,是想切磋道法吗?”
“……”
秋生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林岁岁纤细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眼神灼热,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压抑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委屈和霸道:
“岁岁,幻境里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得对我负责!”
轰!
这句话,像一道雷,在林岁岁心头炸响。
她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正要开口调侃他两句。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文才那憨憨的声音。
“小师妹,你睡了吗?”
秋生吓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
这要是被文才撞见,他明天还怎么在义庄混!
林岁岁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反应极快,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秋生的小腿上。
秋生吃痛,一个趔趄,林岁岁顺势一推,他整个人就跟个麻袋似的,狼狈不堪地被塞进了床底下。
“吱呀——”
文才推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诡异热气的东西。
“小师妹,师父罚我抄书,我看你晚上也没吃多少,就顺便给你熬了碗安神汤。你最近又是拜师又是修炼的,太累了,喝了好好睡一觉。”
床下的秋生,差点把牙咬碎。
安神汤?这他娘的是断魂汤吧!
林岁岁面不改色地接过那碗看起来能毒死一头牛的汤,柔声道:“谢谢文才师兄,你快去休息吧。”
“好嘞!”
文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秋生才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头发上还沾着一撮灰尘,刚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深情霸道气氛,被搅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一脸憋笑的林岁岁,不甘心!
秋生一咬牙,再次欺身而上,将林岁岁直接压在了墙角,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呼吸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别打岔,回答我!”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就想吻下去,重温幻境里那种让他失魂落魄的感觉。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文才!他在门外大喊:“小师妹!我忘了给你拿勺子!这汤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秋生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林岁岁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疾手快地拉开旁边的衣柜门,对着秋生努了努嘴。
秋生带着一脸的生无可恋,和即将杀人的表情,狼狈地躲进了衣柜里。
送走瘟神一般的文才,林岁岁靠在衣柜门上,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秋生黑着脸从衣柜里出来,闻着里面属于她的淡淡馨香,满腔的旖旎心思早就被搅和成了冲天怨气。
***
小剧场:
秋生:文才,我求求你了,你是我亲哥行吗?你送汤就送汤,你送什么勺子啊!
文才:秋生,你咋在岁岁衣柜里?哦,我懂了,你肯定是在帮岁岁抓飞蛾对不对?师父说你最近勤奋,没想到你连这种小事都抢着干,真是我的好师兄。
秋生:我抓你个大头鬼!你那一碗安神汤下去,岁岁没安神,我差点直接升天。
林岁岁:秋师兄,衣柜里的味道好闻吗?
秋生:好闻……不对,岁岁,你先把门打开,我腿蹲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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