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人群像是受惊的沙丁鱼群,疯狂地向后退去。
桌椅板凳被撞翻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嚎声,瞬间乱成一团。
几个刚才还挥舞着钞票喊“退钱”的壮汉,此刻恨不得把手里的钱塞进那鬼东西的嘴里,只要它别过来。
那日本兵亡魂显然被这里的环境激怒了。
它生前哪怕是在战场上,也没闻过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味道。
“八嘎……!!”
它喉咙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嘶吼,仅剩的一只血红独眼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还在往外“渗水”的女人。
在它扭曲的视野里,这个穿着道袍、满身污秽的女人,是对它最大的侮辱。
它拖着军刀,一步步向高台逼近。
军刀在青砖地面上摩擦,拉出一串令人牙酸的火星子。
台上。
钟君此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胆……大胆妖孽!”
钟君腿肚子都在转筋,却还死死抓着那只装着剩余“神仙水”的大海碗,色厉内荏地尖叫:“看本仙姑……本仙姑收了你!”
她手腕一抖,那碗混合了强碱、胭脂红和薄荷脑,甚至还被林岁岁加了点“混沌佐料”的红色液体,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呲啦——!!”
液体泼在亡魂破烂的军服上,瞬间腾起大片白烟。
“吼!!”
亡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脸上那块原本就腐烂的肉,被强碱腐蚀得滋滋作响,黑血横流。
有用?!
钟君眼睛一亮,刚要嘚瑟,却发现那亡魂并没有倒下,反而因为剧痛彻底发了狂。
它身上的煞气猛地暴涨,原本只有一米六的身高,在黑气的笼罩下竟显得如同两米高的恶鬼。
它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上高台,军刀高高举起,对准钟君那颗戴着道冠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妈呀!!”
钟君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仙姑”的架子瞬间喂了狗。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往供桌底下一钻。
但这还不够。
人在极度恐惧下,人性的恶会被无限放大。
她顺手一把抓住旁边早已吓傻了的何带金,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推!
“带金!替为师挡一下!”
“啊?!师父你……”
何带金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踉跄着扑向那落下的军刀,看着那不断放大的锋刃,她眼珠子都要瞪裂了,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尖叫。
完了。
下辈子投胎,绝对不拜这老骗子为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得伤人!”
一声正气凛然的暴喝,裹挟着雄浑的丹田之气,硬生生震散了部分扑面而来的阴煞。
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从人群后方飞掠而至。
九叔出手了。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柄桃木剑,剑身上朱砂符文流转,在昏暗的大堂内划出一道红光。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看似脆弱的桃木剑,竟精准无比地挑中了那沉重军刀的侧面,用巧劲将其荡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那亡魂嘶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木制的高台上踩出一个黑漆漆的脚印。
“秋生文才,布阵!护住百姓!”
九叔落地生根,单手持剑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三道镇尸符,手腕一抖,三道黄符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封锁了亡魂的左右退路。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宗师风范显露无疑。
哪怕是在这充满恶臭的环境里,九叔那笔挺的身姿,也瞬间给了所有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哇……这才是真大师啊!”
“好帅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甚至有人忘了逃跑。
就在九叔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这孽障时——
“砰!”
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个穿着草绿色军装警服的身影,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手枪,像头猎豹一样冲了进来。
是钟邦。
他听到了里面的尖叫和混乱,身为警察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现场。
然而,大堂内的光线太暗,再加上阴煞之气干扰。
在钟邦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里,他只能看到一个拿着长刀、浑身冒着黑气的“暴徒”,正对着高台挥舞凶器。
而那个刚才还在“诈骗”的道士(九叔),正拿着把木剑在和歹徒搏斗。
“警察!放下武器!!”
钟邦厉声大吼,双手持枪,枪口死死锁定那个“暴徒”。
亡魂动作一顿,缓缓转过那颗只有半边肉的脑袋。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在看到钟邦身上那身制服的瞬间,原本就狂暴的怨气瞬间沸腾了。
那是军装。
虽然款式不同,但在它残留的执念里,穿这身皮的,就是敌人!
“杀……杀!!!”
亡魂根本不理会警告,放弃了九叔,双腿一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门口的钟邦。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这人疯了?!”
钟邦瞳孔骤缩,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但他心理素质极强,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火光在昏暗中炸亮。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个“暴徒”的胸膛,甚至打得它身上的衣服碎片乱飞。
可是……没有血。
那个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借着冲势,眨眼间就到了钟邦面前。
“怎么可能?!”
钟邦脑子嗡的一声,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他亲眼看着那个“人”张开那张早已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大嘴,挥舞着生锈的军刀,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砍下!
太近了。
根本来不及躲避。
那股扑面而来的尸臭味,让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牙缝里挂着的烂肉。
“阿邦!!!”
躲在桌子底下的钟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九叔想要救援,但鞭长莫及,刚才亡魂变向太快,此时符纸还没到位。
“嗡!”
那个亡魂的军刀,在距离钟邦脖子还有三寸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紧接着。
钟邦的身体,像是被激怒的火山。
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在修道之人眼中却如烈日般耀眼的紫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五世奇人,五世不修道、只修浩然气的纯阳命格!
“滋滋滋——!!”
亡魂就像是把手伸进了炼钢炉里。
它握刀的手,甚至它大半个身子,在接触到钟邦那股护体罡气的瞬间,冒出了滚滚浓烟。
如同滚油泼雪。
“嗷——!!!”
一声比刚才被强碱泼中还要凄惨十倍的嚎叫声响彻大堂。
那个不可一世的亡魂,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身体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几米开外的墙壁上,连那把军刀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被烧得通红。
全场死寂。
九叔保持着捏诀的姿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先天纯阳体……万法不侵?”
门口。
钟邦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歹徒”怎么自己飞出去了?
还冒烟了?
静电吗?这静电多少伏啊?
“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纯粹靠命格硬抗。”
岁岁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这种体质,简直就是行走的核反应堆……如果能抽一点他的血来画符,或者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愈发炽热。
然而。
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眼前突然一黑。
一堵宽厚、结实,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胸膛,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面前。
秋生黑着脸,像座大山一样横在她和钟邦之间。
他一手按住林岁岁的肩膀,一手极其自然地把她的脑袋强行转了个向,按进自己怀里。
“看什么看?”
秋生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股子酸味简直比这屋里的屎味还冲。
“那就是个只会乱开枪的莽夫,有什么好看的?”
林岁岁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闷在他怀里解释:“我在做学术研究……那是五世奇人,很难得的……”
“难得个屁!”
秋生根本不听解释,他瞪着远处还在怀疑人生的钟邦,眼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师妹,你记住。”
他低下头,凑到林岁岁耳边,语气霸道又不讲理:
“我才是你男人。”
她悄悄伸出手,在秋生那紧绷的腰侧软肉上掐了一把,小声嘀咕:
“醋坛子。”
那边的亡魂被钟邦这一身正气烫得半死,身上的黑气散了大半。
它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口的“怪物警察”,又看了一眼提着桃木剑杀气腾腾逼近的九叔。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弟弟!就是他们!”
这时,桌子底下的钟君终于爬了出来。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脏东西,指着九叔师徒,恶人先告状:
“这鬼肯定也是他们招来的!这是团伙作案!阿邦,快把他们抓起来枪毙!”
钟邦回过神,眉头紧锁。
他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还有墙上那个被撞出来的凹坑,又看了看手中还在冒烟的枪口。
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虽然裂了一条缝,但他还是坚持要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
他收起枪,目光在九叔和那个被秋生死死护在怀里的少女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秋生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上。
“全部带回警署!”
钟邦冷着脸,“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什么……障眼法,但在我的辖区搞封建迷信、制造恐慌,每个人都要录口供!”
秋生冷哼一声,正要反怼。
九叔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九叔看着这个一身正气的年轻警察,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惜才之意。
这种体质,若是能收入茅山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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