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邦，你听听！大蒜配公鸡血，还要加柠檬去腥？这群大陆来的土包子把香港当什么地方了？当街摆大排档啊？这十三号仓库的案子交给他，明天全香港的报纸都要笑掉大牙！”
周围几个负责封锁现场的年轻警员面面相觑。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忙转过身捂住嘴，肩膀不停耸动。
九叔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眼神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钟君。跟这种靠坑蒙拐骗混饭吃的江湖神棍争论，掉价。
秋生冷笑出声。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刚刚结痂的伤口，迈开长腿走到旁边一个装货用的平板推车前。推车上放着几块压货用的实心生铁秤砣。
秋生随手抓起其中最大的一块，那铁疙瘩足有十几斤重。他单手握住秤砣，纯阳道体的气血在静脉中奔涌。他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生铁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紧接着，那块坚硬的秤砣在他掌心崩碎成好几块铁疙瘩，当啷几声砸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浅坑。
仓库里瞬间鸦雀无声。警员们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铁块。
秋生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目光锁定钟君：“钟道友，你在太平山连个假鬼都抓不住，差点被自己人吓尿裤子。这真鬼的案子，你确定要接？我这把骨头还算硬，不知道你的脖子有没有这块铁硬。”
钟君脸色煞白，脚底下一软，不自觉地往何带金身后缩了缩，舌头打结：“你、你少来这套！香港是法治社会，阿邦在这里，你敢打人？”
林岁岁猛地抬起头，原本灰黑色的仓库顶部横梁处，正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不是静止的，而是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蠕动、汇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师父，上面有东西！”林岁岁低喝一声，脚步迅速后撤半步。
话音刚落，仓库顶部的阴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扑棱棱”声。那不是普通的鸟类展翅，声音沉闷且带着诡异的节奏。
“什么鬼东西？”钟邦反应极快，举起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直扫横梁。
手电光划破黑暗。几十只体型堪比成年狸花猫的巨大蝙蝠倒挂在钢架上。它们双眼猩红，獠牙外翻，嘴角还挂着拉丝的暗红色血迹。
强光刺激到了它们。
“吱——！”
刺耳的尖啸声穿透耳膜。几十道黑影宛如脱弦的利箭，化作一片黑云，直直朝着下方活人的脖颈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浓烈的腥风。
“开枪！保护现场！”钟邦怒吼，拔出腰间的点三八配枪，对着半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命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蝙蝠。巨大的动能将其打得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黑血飞溅。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那只蝙蝠伤口处的肌肉迅速蠕动合拢，弹头被硬生生挤出掉落。它仅仅停顿了半秒，便再次张开肉翼，更加凶狠地扑向钟邦。
“这不科学！”开枪的警员大骇。
警员们纷纷拔枪射击，枪声在仓库内震耳欲聋。但普通弹头打在这些变异吸血蝙蝠身上，就跟打进烂泥里一样，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防线瞬间被撕裂。两名警员躲闪不及被蝙蝠扑倒，尖锐的爪子撕裂了制服，直奔颈动脉。
“救命啊！”钟君吓得腿都软了，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拽着何带金就往钟邦身后躲。何带金闭着眼睛乱叫，两人挤作一团，毫无刚才那副嚣张的做派。
钟邦挡在众人身前。他没有使用道法，全凭一身浩然正气和警校学来的擒拿格斗。一只蝙蝠扑向他的面门，他侧头闪过，一记重拳砸在蝙蝠的腹部。五世奇人的纯阳之气顺着拳锋爆发，那只蝙蝠惨叫着倒飞出去，在地上痛苦抽搐。
但蝙蝠数量太多，四面八方都是猩红的眼睛。钟邦双拳难敌四手，防线摇摇欲坠。
秋生根本不管别人死活。蝙蝠俯冲的瞬间，他一个滑步贴到林岁岁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手中残破的桃木剑挥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靠近的蝙蝠尽数劈飞。
雷弧在剑尖跳跃，劈中蝙蝠虽然能将其烧焦大半，但残存的血气总能让它们再次飞起，无法像对付中式僵尸那样彻底湮灭怨气。
九叔手中金钱剑翻飞，打落几只蝙蝠，眉头紧锁。东西方体系冲突，寻常道法威力大减，硬拼只会徒增消耗。
“让开！都给我让开！”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怒吼。
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平板推车后面。他从帆布包里拽出一个巨大的铜制喷壶。那是他平时在义庄后院用来给药圃浇水的家伙事，此刻壶身上贴满了歪七扭八的黄符，壶口还用红绳死死缠了两圈。
“让你们尝尝道爷新发明的茅山食修特供——大蒜公鸡血浓缩原浆！”
文才双手端着喷壶，对着半空中的蝙蝠群，猛地按下压杆。
嗤——！
一大股淡红色的水雾喷涌而出，在仓库顶灯的照射下形成一片宽广的红色雾区。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填满整个十三号仓库。那味道混合着三十年老独头蒜的极致辛辣、三年大公鸡冠子血的腥膻，以及某种被发酵过度的酸臭味。
辣眼睛。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辣眼睛。
几名警员被呛得眼泪直流，疯狂咳嗽，连枪都端不稳了。
但那群凶悍的吸血蝙蝠在接触到红色水雾的瞬间，就像是直接掉进了沸腾的硫酸池。
“吱——！！”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沾上原浆的蝙蝠，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浑身冒起浓烈的白烟。它们疯狂拍打翅膀试图逃离这片气味领域，但原浆中蕴含的至阳气血与大蒜素已经顺着它们张开的毛孔，钻进了五脏六腑。
半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诡异的灰烬雨。一只接一只的巨型蝙蝠在白烟中失去生机，掉落在水泥地上。还没等它们挣扎，身体就彻底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不到十秒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蝙蝠群，被文才手里的一个破浇水壶团灭。
仓库里只剩下几人剧烈的咳嗽声，和喷壶里残留气体发出的嘶嘶声。
钟君从钟邦身后探出头，眼睛被大蒜味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着满地灰白色的粉末，再看看举着喷壶、满脸得意的文才，整个人傻在原地。
真的有用？大蒜汤真的能抓鬼？
这比当面抽她几个耳光还让她难受。她引以为傲的骗术，在这群人面前成了个笑话。而她刚才嘲讽的“大排档菜谱”，却在眨眼间救了所有人的命。
“行啊文才，你这鼻子没白长，食修算是被你玩明白了。”秋生收起桃木剑，用手扇了扇面前难闻的气味。
文才得意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这可是……”
“嘘。”林岁岁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原本嘈杂的仓库突然陷入死寂。
“嘎吱——”
那扇生锈的厚重冷库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红酒血浆味，夹杂着百年古墓般的阴寒，从门缝里汹涌溢出。地面上那些蝙蝠化作的灰烬，在这股阴风的吹拂下，竟重新开始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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