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处于虚实之间的透明蛊虫,无视了物理法则,径直穿透罡气,没入林岁岁白皙的后颈。
没有破皮,没有流血。林岁岁只觉后颈莫名一凉,仿佛被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紧接着,她丹田内原本如江河般生生不息、完美循环的混沌之气,竟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滞涩。就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中,突然卡入了一粒肉眼难见的细沙。
林岁岁微微蹙眉。周围的环境太恶劣了,阴风怒号,变异蜈蚣喷吐的毒液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浓烈的毒瘴翻滚不休,阴气重得几乎要在半空中凝结成灰色的冰晶。
她调动体内的一丝混沌气探查后颈,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是寒气侵体?”她暗自判断。刚才一番激战,她为了维持虚空凝符的强度,消耗了不少心神,此时气血翻涌,护体罡气难免出现波动。
“这鬼地方,真是克我。”她在心里快速吐槽了一句,并没有立刻声张。倒计时还挂在脑海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住阵脚,而不是制造恐慌。
前方,秋生身形如电。他脚踏禹步,身形在虫潮中拉出几道残影。
“滚!”
他冷喝一声,掌心金蓝交织的阴阳神雷猛然炸亮。狂暴的雷霆之力化作一张密集的电网,将最后几只企图从头顶弹射过来的变异蜈蚣绞杀成漫天飞灰。
雷光收敛,秋生刚要回身,却敏锐地察觉到林岁岁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
嘴唇发白,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秋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根本顾不上石少坚还在旁边,直接一步跨到林岁岁身侧,反手一捞,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秋生下颌线绷紧,五指骤然发力,将她纤细冰凉的手牢牢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
一股至刚至阳、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渡入林岁岁的经脉。
暖流如春日化雪,瞬间驱散了林岁岁四肢百骸的僵冷。
林岁岁抬眼,看着秋生那张线条硬朗的侧脸。这人明明紧张得要命,偏偏还要摆出一副“我只是顺手拉你一把”的傲娇脸,但握着她的手,力道却重得生怕她丢了。
秋生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确认温度恢复正常,才稍微松了口气。
前方,四目道长的斩妖重剑重重砸在地上,震碎了一地焦黑的虫尸。家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大口喘息。石少坚周身的紫色雷光也逐渐黯淡下去。
虫潮终于被清空。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枯树林深处,突然刮起一阵腥臭刺骨的阴风。王婆借着数百只变异蛊虫自爆产生的浓烈毒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彻底掩盖了自己逃窜的气息。
四目道长脸色铁青,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厉色。
他从怀里再次摸出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寻阴符,两指夹住,法力一吐。
“寻阴探脉,去!”
符纸刚刚燃起微弱的幽光,还没等化作探路的纸鹤,便在半空中剧烈扭曲挣扎,随后“砰”的一声,直接自燃成了一撮黑灰,飘落在地。
“糟了。”四目道长盯着地上的灰烬,脸色难看至极,“那老妖婆懂风水。她逃进了后山地下的极阴盲脉。那地方错综复杂,是天然的养尸地,阴煞之气浓得能屏蔽所有寻踪术法。强行追进去,九死一生,必定会中她的埋伏。”
石少坚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冷笑一声:“大师伯还在义庄等消息。四目师叔,我们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茅山的面子往哪搁?区区一个重伤的南洋妖婆,就把你们吓退了?”
若是平时,秋生肯定要阴阳怪气地刺他几句。但此刻,秋生感觉着林岁岁微凉的掌心,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罕见地没有搭理石少坚。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秋生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他冷冷地瞥了石少坚一眼,“这后山处处是邪阵,盲脉里更是凶险未卜。我们连地形都没摸透,贸然进去就是给她送口粮。大师伯那边有师父在,出不了乱子。现在必须先撤回义庄,固守阵法。”
石少坚皱眉还想反驳,四目道长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秋生说得对。”四目道长将重剑重新背回身后,“那老妖婆受了重伤,跑不远的。我们现在进去太被动。走,原路返回!”
众人不再废话,迅速调转方向,化作几道残影,朝着义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青竹村后山,极阴地脉深处。
这里暗无天日,温度极低。四周的岩壁上挂满了黑色的冰棱,地下暗河在不知名的地方涌动,水流声中夹杂着犹如厉鬼般的呜咽。
“哇!”
王婆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地靠在一截粗大的百年阴沉木上,猛地呕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血液落地,瞬间将地面的冰霜腐蚀出几个深坑。
她枯树皮般的脸上满是怨毒与疯狂。本命蛊受创,反噬的痛苦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茅山道士……老身要你们全死!”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养魂蛊罐上。随后,她双手举起蛊罐,重重砸在阴沉木的根部。
“请尊上赐力!”王婆嘶哑地咆哮着,双手十指交叉,结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南洋邪印。
虚空深处,那团一直窥伺的墨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召唤。
洞穴上方的岩壁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芒,直接撕裂了岩壁的阻碍,精准无误地降临在王婆的头顶。这股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寂灭一切的冰冷规则。
王婆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翻白。她借着这股恐怖的深渊阴力,配合着青竹村地脉千百年来淤积的天然阴煞,干枯的手爪猛地按在蛊罐上。
“炼!”
蛊罐开始剧烈震颤,罐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血色的符文。
罐内,大宝蜷缩成一团,半透明的魂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疯狂撕扯。
“不……不要……”大宝痛苦地惨叫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那道黑芒化作无数根细小的黑色锁链,无视了他的挣扎,直接刺入他的魂体深处,开始一点点、毫不留情地抹除他的灵智。
“明叔……小宝还在等我……我不能……”
大宝死死咬着牙,魂体痛得近乎虚无。他拼尽全力护着灵台处仅存的一丝清明。脑海中不断闪过明叔虽然贪财却护着他的画面,闪过小宝调皮的笑脸。他答应过小宝,要带他一起去投胎的。
“冥顽不灵的畜生!”王婆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猛地收拢,加大阴力输出。
“啊——!”
黑芒瞬间暴涨,无情地碾碎了大宝最后的一丝防线。那抹代表着他自我意识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咔嚓!”
蛊罐表面炸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如井喷般狂涌而出。
当黑气渐渐散去,一道身影缓缓在阴沉木旁站了起来。
大宝的魂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以前那种虚幻的半透明状,而是凝实得如同实质的暗青色。他低着头,原本清秀稚嫩的脸庞布满了狰狞的黑色尸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寒。
他缓缓抬起头。
双眼猩红如血,空洞、暴戾,没有一丝理智与情感。十根手指的指甲在瞬间暴长出半尺有余,犹如十把淬了毒的黑色匕首,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彻底沦为了一具失去自主意识、只知杀戮的鬼傀儡。
王婆看着眼前这具完美的杀戮机器,满意地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去吧。”
王婆伸出干枯如柴的手指,遥遥指向青竹村外围的方向。
“去村子里,找点新鲜的血食。老身的本命蛊,饿了。”
大宝猩红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接收到了这道指令。
没有丝毫迟疑,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嘶吼。
下一秒,他化作一道腥风,贴着地脉的阴影,犹如一头脱缰的野兽,朝着青竹村外围狂飙而去。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冰棱纷纷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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