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
仅点着一根暗红的安神香。
秋生坐在床沿。他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
他死死盯着床榻上的林岁岁。双眼布满血丝,眼眶周围泛着熬夜后的青黑。
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眨不眨,完全不敢合眼。
他怕极了。
在虚空乱流里,林岁岁的灵魂被罡风撕扯,化作流光消散的画面,深深刻在他的识海深处。只要一闭眼,那股几乎让他神魂俱灭的窒息感就会瞬间将他淹没。
他必须看着她。看着她起伏的胸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
林岁岁睁开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无奈。她撑起半个身子,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秋生冰凉的手腕。
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顺着相交的掌心,直接渡入秋生的经脉。
这股力量带着安抚神经的规则,强行压制住秋生体内因过度紧绷而逆流的纯阳之火。
“脱鞋。上床。睡觉。”
林岁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不容拒绝。这是她前世当队长时下达指令的口吻。
秋生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对上林岁岁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他咽下了嗓子眼的话。
他踢掉鞋子,和衣躺在外侧。
躺下的瞬间,他长臂一展,直接将林岁岁紧紧箍进怀里。
力道极大。林岁岁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轻微颤抖。
秋生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贴着她的大动脉。
那股温热的血液流动感,伴随着熟悉的心跳声,一点点抚平他神魂深处的恐慌。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这真真切切的活人体温。
林岁岁没有挣扎。她伸出双手,环住他宽厚的脊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很快,沉重的呼吸声在厢房内响起。秋生紧绷的神经在混沌之气的安抚下彻底放松,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翌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刻意放缓了节奏,但在寂静的早晨依然清晰。
秋生猛地睁开眼。
金蓝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过。他体内的纯阳道基自动运转,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小院。
门外,文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颜色可疑的“十全大补粥”,正撅着屁股,试图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
秋生眉头一皱。
他没有起身。右手在薄被下轻轻一弹。
指尖一抹微弱的阳雷瞬间凝聚,悄无声息地穿透门板的缝隙。
“啪!”
门外,文才脚边的一块青砖轰然碎裂,化作一滩齑粉。
“哎哟我的妈!”
文才吓得原地起跳,手里的托盘剧烈晃动,几滴绿色的粥液溅在地上,直接把泥土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深坑,捂着狂跳的心口,连连后退。
“大清早的,你在这发什么癫?”
蔗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她端着两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和几碟小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九叔背着手,板着脸跟在后面。
文才结结巴巴地指着厢房的门,又指了指地上的坑。
蔗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她走到厢房门前,直接抬脚踹开房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秋生迅速坐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林岁岁挡在身后。
林岁岁也被惊醒,她揉了揉眉心,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
蔗姑把早饭重重地搁在桌上,转头一巴掌拍在九叔的后背上。
“师兄,你还杵在那干嘛!”蔗姑双手叉腰,大声嚷嚷,“他们俩这回连命都豁出去了,神魂都在虚空里彻底交融。这事咱们茅山历代祖师爷都看着呢!不如择日不如撞日,赶紧把结契大典办了!”
九叔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瞪了蔗姑一眼,却没有开口反驳。
床榻上。
听到“结契大典”四个字,秋生的耳根瞬间爆红。那抹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岁岁。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极度的紧张。他甚至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林岁岁对上他那双炽热的眼睛。
前世她是个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的警察,这辈子是个天天和僵尸厉鬼拼命的卷王。这种谈婚论嫁的阵仗,她真的没经历过。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她看着秋生紧张到发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清晰,笃定。
“嗷——!”
门外的文才直接爆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欢呼声。他手里的托盘直接扔到了半空,碗里的十全大补粥洒了一地。
蔗姑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太好了!老娘这就去镇上定最好的红绸,把义庄里里外外全包上!”
秋生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一把反握住林岁岁的手,死死扣在掌心。
九叔站在桌旁,清了清嗓子。
“办席……办席太费钱了。”九叔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蔗姑脸一沉,刚要开骂。
九叔却转身走出了厢房。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锁上门。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九叔再次出现在厢房门口。
他手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落满灰尘的铁盒。铁盒上挂着三道沉甸甸的黄铜大锁。
九叔走到床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盒强行塞进林岁岁的怀里。
“拿着。”
九叔声音硬邦邦的。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扔在铁盒上。
林岁岁愣住了。她打开第一道锁,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掀开盖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根金光闪闪的小黄鱼。
每一根都擦得锃亮。
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门外的文才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九叔偏过头,根本不看他们,傲娇地哼了一声。
“这是给你的嫁妆。”九叔指了指林岁岁,随后手一偏,指着秋生,“也是替这臭小子给的聘礼。省得别人说我们茅山正宗亏待了自家人。”
秋生看着那盒小黄鱼,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师父平时有多抠门。去镇上喝茶都要把茶叶渣带回来泡脚。
“师父……”秋生声音发颤。
“闭嘴!”九叔直接打断他,甩了甩袖子,“好好养伤。结契大典三天后举行,我亲自去请祖师爷神像。”
说罢,九叔转身大步走出去。背影看起来格外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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