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一把拽过躲在门外的小元子。小元子骨瘦如柴,衣服破烂不堪,死鱼眼直愣愣看着地面,木讷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内堂门帘掀开。四目道长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摇摇晃晃走出来。他刚赶完一趟尸,路过义庄歇脚,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出来凑热闹。
他目光扫过文才和地上的小元子,嗤笑出声:“文才,你长本事了。下山一趟,带回来一个吃白饭的小叫花子。你师父这点家底早晚被你吃空。”
九叔面沉如水。他没理会四目的调侃,快步走到小元子身前。这孩子身上没有半点活气,死气沉沉。九叔出于谨慎,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搭上小元子纤细的手腕。
两指刚一触碰。九叔脸色骤然剧变。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腕剧烈一抖。巨大的力道直接把小元子拽得往前栽倒在地。
院子里瞬间安静。
秋生挑起眉毛。岁岁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们很清楚九叔的定力。泰山崩于前,这位茅山天师也能面不改色。
四目停住脚步,皱起眉头:“师兄,你发什么羊癫疯?一个要饭的,身上还能长出舍利子不成?”
九叔根本没听见四目说话。他双手紧紧抓住小元子的肩膀,真气顺着掌心狂涌入这具干瘪的躯体。随后,九叔呼吸急促,脸颊涨得通红。
四目见状,察觉不对劲。他几步跨下台阶,走到小元子身侧,一把抓住小元子的另一只手腕。
真气探入。
“啪嗒。”
四目手中的紫砂茶壶砸在地上,碎瓷片伴着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四目双眼猛然瞪大,眼珠几乎凸出眼眶。他指着小元子,声音变调,凄厉地尖叫起来:“极品道脉!先天阴阳眼!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两嗓子穿透力极强。
内堂里,正抓着一把瓜子猛磕的蔗姑“蹭”地站起身。她随手扔掉瓜子,一阵风般卷出内堂,挤开四目,伸手按住小元子天灵盖。
三秒后。蔗姑呼吸粗重,盯着文才的眼神透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极品道脉,百年难遇。先天阴阳眼,万中无一。这两者叠加在一个活人身上,绝对是修道界的天降至宝。
四目反应极快。他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极度狂热的谄媚。他一把推开文才,蹲在小元子面前。
四目伸手在道袍里一顿翻找,直接掏出五根沉甸甸的金条,外加一把刻满符文的雷击木短剑。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向小元子。
“好徒儿!别跟着文才这个废柴学做饭了!跟着师叔我!我带你赶尸斩妖,这五根金条给你买糖葫芦!这把法器送你防身!”四目满脸堆笑,语气极尽诱惑。
小元子抬头看了一眼金条。他那双死鱼眼毫无波澜。他往后缩了缩,避开四目的手,反手死死攥住文才的衣角。
文才彻底爆发。
他一步跨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小元子身前,隔绝四目的视线。
“四目师叔!你还要不要脸!”文才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我历经生死,用命收回来的开山大弟子!谁敢抢,我文才今天就用黑铁锅跟他拼命!”
四目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拨开文才:“你懂个屁!这种绝顶资质跟着你就是暴殄天物!师兄,你快管管这头倔驴!”
九叔走上前。
“啪!”
九叔一巴掌重重拍飞四目的手。
“没大没小!”九叔怒斥四目,“文才收的徒弟,就是咱们这一脉的传人。你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四目捂着手背,满脸不甘,却碍于九叔的威严,只能退后半步,死死盯着小元子流口水。
九叔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文才。这个他最不看好、最不成器的大徒弟,竟然带回了茅山百年难遇的极品苗子。那颗悬浮在文才丹田里的铁锅金丹,更是打破了九叔所有的道门常识。
九叔缓缓点头:“文才,干得好。这孩子,可以列入门墙。”
九叔转身,大步走入内堂。他亲手推开供奉祖师爷的神龛木门,取过三炷清香,借着长明灯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文才拉着小元子走入内堂。
“阿元,跪下。”文才声音发颤,强忍着眼泪。
小元子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
九叔手持清香,语气庄重:“茅山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第四代弟子文才,收徒阿元。赐此子列入门墙,续我茅山香火。”
九叔将清香插入香炉。
文才引导小元子。小元子面无表情,但动作极其标准,向祖师爷神位行三叩九拜大礼。接着,他转向九叔和蔗姑磕头,最后对着文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小元子开口,声音沙哑。
礼毕。
九叔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这是代表茅山嫡系的身份令牌。他走到小元子面前,将玉牌挂在小元子脖子上。
随后,九叔站直身体,目光直视文才。他破天荒地没有黑脸,也没有任何呵斥。
“你小子,这次总算像个当师傅的样子了。”九叔语气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这句话直击文才软肋。多年来吊车尾的心酸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高掌门人的正名。文才眼眶瞬间红透,鼻翼剧烈翕动,拼命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众人落座。
秋生拉着岁岁坐在右侧圈椅上。四目坐在左侧,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元子。
“说说吧,怎么结的丹?又怎么收的徒?”九叔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文才擦了一把脸,开始眉飞色舞地汇报。他站在大厅中央,手舞足蹈。
“师傅,你们是不知道桃花村那个黑僵有多凶!但我文才半步未退,一套茅山剑法配上烈火符,直接斩了它的脑袋!还有临水古镇那个南洋降头师,放出漫天蛊虫。我架起这口黑铁锅,用大蒜烈酒烧起纯阳之火,硬生生破了他的尸毒蛊!”
文才唾沫横飞,说到激动处直接拔出背后的黑铁锅重重墩在地上。
“最惊险的是驿站那一战。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统领!我用食修无极乱炖吸了他的厉鬼,阿元用极品道脉提纯糯米。一把纯阳爆米花,直接把那元婴魔修炸成了飞灰!”
秋生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厨子,吹牛也得打草稿。元婴期魔修的护体罡气,是你一把糯米能炸穿的?”
四目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元婴魔修要是这么好杀,我早发财了。”
林岁岁微笑着站起身。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色练功服,眼神清亮。
“我可以作证。”林岁岁声音清脆,“文才师兄所言非虚。那名元婴魔修的残留气息,确实被纯阳爆米花的灵力殉爆彻底抹除了。地上那个储物袋,还有被阿元提纯的阴冥草,就是证据。”
说着,岁岁看向秋生。秋生立刻闭嘴,顺从地从怀里掏出那几株晶莹剔透的灵草放在桌上。
九叔放下茶盏。他看着桌上的灵草,再看看文才背后那口乌黑发亮的铁锅。沉默良久。
大厅里落针可闻。文才紧张地攥紧拳头。
九叔缓缓开口,语气语重心长:“道门千百条路。有人修剑,一剑破万法。有人修符,借天地借法。文才,你这食修藏于人间烟火,道法归于一日三餐的本心。这路子虽然古怪,前无古人,但心正、心诚,便是真正的道者。”
九叔直视文才的眼睛,目光坚定:“你,已自成一派了。”
官方盖章。最高认可。
文才听到“自成一派”四个字,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直接滚落下来。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胡乱用袖子抹去眼泪。
为了掩饰极度的感动与失态,文才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师傅说得对!”文才大声嚷嚷,打破了内堂的煽情氛围,“今天我文才荣归故里,必须让大家开开眼界!”
他一把拎起黑铁锅,扛在肩上。
“阿元!走!跟师傅去后厨!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一桌真正的食修大餐!让师叔和师兄弟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吃出来的修为!”
小元子乖巧地点头,迈开细腿跟在文才身后。
望着师徒俩奔向厨房的背影,九叔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秋生则满脸惊恐地转头看向岁岁:“岁岁,文才做的饭……吃不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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