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与唐生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微微侧身，将嘴角那抹得逞的弧度藏在阴影里，随后从容地点了点头。
“既然梅院长这么有雅兴，楚江创投随时扫榻相迎。”
晚上十点，唐思思和沈小冉并肩走出校门，一眼就瞥见了唐生智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唐生智朝两人招了招。
车门刚一拉开，酒气迎面猛砸过来。
沈小冉嫌弃地捏住鼻子，连连后退几步，嘴里忍不住嘟囔抱怨。
沈一鸣跌跌撞撞地探出身子。
唐思思惊呼一声，赶紧和沈小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嗔怪道。
“你们怎么弄的啊！干嘛把他喝成这样！”
唐生智坐在驾驶座上，无奈地摊了摊手。
沈一鸣眉头紧锁，抽回两条手臂，试图用残留的理智走直线。
鞋底却不听使唤地在一个浅坑里绊了一下，整个人笔直地朝一旁的花坛栽去。
唐思思眼疾手快，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腰。
少年的体温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混合着那股霸道呛人的酒气，烫得她耳根瞬间滴血，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撞击着胸腔。
沈一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稍稍用力挣脱唐思思的怀抱，目光涣散地转向一旁的妹妹。
“让豆豆扶就够了。”
唐思思小脸涨得通红，心底涌起一阵酸楚。
唐生智推开车门迈下车，一把拽住女儿的手腕，将她拉到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怎么，住在人家屋檐下，连这点近水楼台的优势都抓不住？”
唐思思低着头，脚尖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除了白吃白住没什么不习惯的……但他整天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是复习，根本插不进话！”
唐生智伸手拍了拍女儿单薄的肩膀，一语道破天机。
“傻丫头，这小子骨子里最重感情。他的软肋不是钱，是他那个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妈。你只要把你赵阿姨伺候舒服了，这座铁打的冰山自然会从里面慢慢融化。”
话音未落，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何娟身旁跟着抱着一摞英语卷子的徐若彤。
何娟那双常年抓纪律练就的锐利双眼，瞬间锁定了被沈小冉拖住、站都站不稳的沈一鸣。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大步流星地逼上前来。
“沈一鸣！离高考还有几天？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身酒气，你还把不把学校纪律放在眼里！”
唐生智反应奇快，立刻换上一副圆滑的社交笑脸，快走两步挡在两人中间。
“何老师，误会，天大的误会！今晚华科大的几位老教授实在太热情，非拉着一鸣探讨宏观经济。那帮做学问的酒量惊人，一鸣这孩子实诚，盛情难却啊。”
何娟愣在原地，大脑罕见地出现了几秒钟的宕机。
一个高三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和985大学的教授拼酒探讨经济？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但唐生智那副煞有介事的做派，又由不得她不信。
沈一鸣勉强站直身子，冲着何娟露出一个歉意十足的苦笑。
“何老师，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站在何娟身后的徐若彤满眼担忧。
她刚想往前迈出一步，目光却撞上了站在一旁、眼神戒备的唐思思。
“要不要……送他去医院打个醒酒针？”
唐思思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刚才的提点，立刻挺直了腰板，抢先半步拦住了话头。
“不用麻烦了。我这就回去告诉赵阿姨，让她熬点醒酒汤，免得她老人家在家干着急。”
沈一鸣闭着眼睛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回去睡一觉就行。”
看着唐思思熟络地跟在沈家兄妹身后走进小区大门，徐若彤迈出半步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堵得发慌。
何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唐生智。
“唐总，占用您两分钟时间。”
唐生智顿住脚步。
“高三是这群孩子一辈子最关键的岔路口。”
“让您女儿住进沈一鸣家里，极大增加了早恋的风险。极度影响学习！”
唐生智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何老师，离高考没几天了，现在下这种结论，未免太早了吧。”
何娟眼神愈发锐利，寸步不让。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谁敢保证不出问题？一旦分心落榜，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唐生智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学校也不是男女分班上课吧？再说了，沈一鸣家里有他母亲把关，有个亲妹妹盯着，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正常起居，怎么到何老师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孤男寡女了？”
何娟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
“何老师，留步。”
“校园恋爱，未必就是洪水猛兽。当年我跟爱人也是在校园里认识的，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相互扶持，连脸都没红过几次。”
“您觉得绝对正确的东西，未必代表着普世的价值观。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何娟的背影一颤。
那个在外面养着小三、正和她闹离婚的丈夫徐军的脸，瞬间在脑海中放大，化作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将她引以为傲的执念绞得血肉模糊。
她咬住发白的嘴唇，硬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的树影下，徐若彤呆呆地站在夜风中。
她反复咀嚼着唐生智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脑海中不断交织着沈一鸣满身酒气却依然从容的模样，以及唐思思那副理所当然的女主人姿态。
校园恋爱，到底是对是错？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赵淑梅急切的喊起来。
“哎哟祖宗！你这是掉进酒缸里了？”
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扔，她踩着塑料拖鞋快步迎上前来，忍不住拔高了嗓门碎碎念。
“这都要高考了，怎么还敢喝成这样！胃里难不难受？头疼不疼？灶上温着解酒汤，我去给你盛……”
沈一鸣任由母亲扒下外套，顺势换上拖鞋，冲着赵淑梅咧嘴一笑。
“妈，真没喝多少。唐叔和韩哥都要开车，总不能让他们端杯子。那几个老教授都是文化人，不怎么劝酒，就是场面上的事儿，我硬扛了几杯而已。”
赵淑梅端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从厨房出来，重重地磕在餐桌上，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
“妈是怪你替别人挡酒吗？我是怕你这么个喝法，长期酗酒把身体底子掏空了，以后影响生孩子！”
正仰头灌汤的沈一鸣剧烈咳嗽起来，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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