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暗冰。
沈一鸣两人并排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前方是一个下坡的巷口，路面倾斜。
唐思思停在坡顶，试探着伸出脚尖点了点冰面，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转过头，冲着沈一鸣伸出双手。
“拉我一把。”
沈一鸣没多想，伸手攥住那两只冻得微凉的小手，将她半提半拽地扯过了那个斜坡。
双脚刚站稳平地，沈一鸣便打算抽回手。
试了一下，没抽动。
唐思思的十根手指死死穿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干嘛？”
沈一鸣瞥了她一眼。
唐思思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路太滑，我怕摔破相。”
沈一鸣把脸一板。
“松开。到了学校还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唐思思不仅没松，反而凑近了些。
“那你的意思是……出了学校，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就可以随便拉了呗？”
沈一鸣前进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叹了一口气。
“思思，我真的很累。”
“我要兼顾学业，要操盘公司的生意，现在我妈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救命。我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每一个决定都牵扯着身家性命。我真的……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陪你玩这种猜心事的游戏。”
唐思思脸上的狡黠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感受着沈一鸣掌心传来的温度。
握紧的手指卸了力道，不舍的把手抽了回来，背到身后。
“哦……”
“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保证，以后绝不跟你无理取闹。”
教室门外，班主任何娟肃立在走廊上。
沈一鸣和唐思思一前一后从楼梯口快步走来。
“何老师早。”
何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微微颔首，冲着唐思思摆了摆手。
“唐思思，先进去早读。”
看着唐思思溜进教室，何娟这才转过身，盯住沈一鸣。
“不在医院陪护，怎么跑来学校了？你母亲恢复得怎么样？”
沈一鸣迎上那束目光。
“命保住了。过几天身体各项指标达标后，就要转去江城的同济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
何娟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心脏搭桥是大手术。可还有五天就考试了，你这时间上赶得回来吗？”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
“如果能赶上，我一定准时坐进考场。如果赶不上，我只能以我妈的手术为重。抱歉，何老师。”
何娟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沈一鸣的肩。
“你是个孝顺孩子，老师理解。毕竟只是一次摸底，不是高考。现在什么都别多想，去陪你母亲把这道鬼门关闯过去。”
说到这里，何娟的语气陡然拔高。
“等你母亲身体大好了，你给我滚回教室，把落下的进度拿命补回来！你小子必须给我考个211出来，听见没有！”
沈一鸣鼻尖一酸。
他立正身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午时分，市人民医院的走廊里。
沈一鸣领着妹妹沈小冉和唐思思刚走到病房门口，一阵大嗓门便透过半掩的房门传出来。
“大姐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声不吭！要不是我上午心血来潮给你打个电话，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一鸣这孩子也真是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怎么连个信儿都不给娘家人报？”
沈一鸣推开房门。
病床前，小舅赵建国正坐在凳上，双手拍着大腿。
沈一鸣走上前。
“小舅，外面路面结的冰都没化。”
“让您大老远跑一趟，麻烦不说，还让您，破费了。”
赵建国搓了搓双手，眼神不自然地往奶箱上瞥。
“这叫什么话！亲姐住院，我来看看不是理所应当嘛。”
沈一鸣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空空如也，直到目光下移，才在床脚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箱红枣优酸乳。
纸箱一角已经被挤瘪了，上面印着不知名小明星的笑脸，生产日期糊成了一团。
赵淑梅靠在病床上，看着儿子。
“一鸣，苏珊今天怎么还没把饭送来？这都十二点半了。”
沈一鸣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和苏珊焦急的解释。
挂断电话。
“路太滑，苏珊姐的车在青年路高架桥上被一辆面包车追尾了，交警正在处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妈，中午先委屈您在医院食堂对付一口。”
赵淑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食堂的饭菜没滋味……妈这会儿嘴里发苦，想吃后街那家手工现包的白菜猪肉水饺了。”
“行，我去买。”
沈一鸣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我去我去！”
赵建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一鸣的胳膊，满脸堆笑地往门外挤。
“你们几个孩子陪你妈多说说话，我去跑个腿！后街是吧，两步路的事！”
随着房门关上，病房里的聒噪感瞬间消失。
赵淑梅闭上眼睛缓了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在儿子和唐思思身上来回看。
“思思啊，昨晚，你们俩……睡得还习惯吧？”
唐思思脸颊攀上一片绯红，她微微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阿姨……还不是跟之前一样嘛。”
赵淑梅的眼睛亮了，挣扎着就要坐直身子。
“妈，您赶紧打住。”
沈一鸣端着温水走过去。
“高三冲刺阶段，我的脑子里只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您省点力气养护心脏，别瞎操心这些没影的事。”
赵淑梅瞪了儿子一眼，捧着水杯抿了一口。
“你小舅今天急赤白脸地跑来，拿了一箱奶，也不光是看我，其实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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