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范建就醒了。
他躺在木屋里的兽皮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念海在他旁边睡着,月影在他另一边睡着,呼吸很轻,但她没睡实。
他一动,她就醒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范建坐起来,把衣服穿上,把鞋带系紧。月影也坐起来,看着他做这些事,没动。
念海翻了个身,小手碰到月影的腿,攥住了她的裤脚。月影低头看着他,把他的手轻轻掰开,塞进兽皮里。
他动了一下,又睡了。
范建背起背包,走到门口。念雪趴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走。”
念雪跟在他后面。月影站在木屋门口,抱着念海,念海还在睡。
沙滩上,船已经准备好了。熊贞大在检查船底,趴在水里,用手摸着每一块木板。
她站起来,浑身湿透了,水从裤腿往下滴。石头在往船上搬东西,一箱一箱的,一罐一罐的,一包一包的。
白丸蹲在船头,把拓片用油纸包好,塞进防水袋里,又塞进船舱最里面,压在其他东西下面。
念雪跳上船,蹲在船头,面朝西方。它的尾巴不摇,耳朵竖着。
队长从村子里走过来,他走到船边,看着范建,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范建。
是一块布,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图案——一个人,头上有角,手里握着权杖。
王。
队长说,这是他奶奶绣的,一直留着。王走了,这块布应该跟王在一起。
范建接过去,装进口袋里,贴着那个吊坠。
小百合从菜地里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乱七八糟的。
她跑到船边,把花塞进白丸手里。
“带给王。让他看看,他的家乡的花。”白丸接过去,把花插在船头的绳子上。
念雪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
王丽从木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是粥,热的,冒着白气。
她走到船边,把碗递给范建。
“吃了再走。”
范建接过去,喝了一口。烫,但香。
是小米粥,古代种子种出来的。他喝完了,把碗还给王丽。王丽没说话,接过碗,退后一步。
刘夏从船坞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棕榈叶帆。她把帆递给熊贞大。
“这是新编的,比原来的厚,风大的时候不怕。”
熊贞大接过去,把帆展开看了看,又卷起来,塞进船舱。刘夏站在船边,看着那艘船。
她修了一个月,补了船底,换了船帮,织了新帆。现在船要走了。她不知道它还能不能回来。
老赵从陶窑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罐。罐子不大,圆鼓鼓的,口封着泥。
他走到船边,把罐子递给范建。
“这是我自己酿的。不是酒,是果子发酵的水。路上喝,解渴。”
范建接过去,摇了摇,里面哗哗响。他把罐子塞进船舱,用粮袋压住。
老赵退后一步,没再说话。
老魏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新削的鱼叉。他走到船边,把鱼叉递给石头。
“拿着。路上用。”
石头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叉头是尖的,叉身是直的,很顺手。
他把鱼叉放在船舱里,靠在船帮上。老魏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石头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没说。
天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把沙滩染成一片暖色。范建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人。
月影抱着念海,站在最前面。念海醒了,小眼睛看着船,看着船上的人,看着爸爸。
他不知道爸爸要去哪儿,但他知道爸爸在看他。他伸出手,朝船的方向抓了一下。
“爸。”他说。
范建听到了。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的手握紧了船舷。
“解绳。”他说。
石头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扔上船。熊贞大接住,盘好放在船舱里。白丸拉起棕榈叶帆,帆被晨风兜住,鼓起来。
船身晃了一下,慢慢离开沙滩。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小。
念雪蹲在船头,面朝西方。它的尾巴不摇,耳朵竖着。
它在听,听海浪的声音,听风的声音,听远处的声音。
它不知道塔瓦利岛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王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
但它知道,范建在船上,它也在船上。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岛越来越小。
木屋看不见了,菜地看不见了,人影看不见了。
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风。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塔瓦利岛,不知道能不能把王送回家,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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