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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万骨为路


前往第三层的光梯尽头,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无数的白骨,堆积成山,绵延成海,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天空是惨白的,大地是惨白的,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腐朽的苍白。

陈浩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脚下的骨骼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那些骨头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早已酥脆,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

他没有急着前行。

他盘踞在骨堆上,闭上眼,开始消化之前在血海中吞噬的那些亡魂记忆。

三千多头亡魂的记忆碎片,哪怕只是粗略整理,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陈浩的意识沉入识海,盘踞在中央的幽青小蛇睁开眼,吞吐着周围悬浮的无数记忆光点。

这些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还在微微跳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陈浩心念一动,那些黯淡的光点被直接碾碎,化作魂力融入他的神魂。

那些明亮的,他一一检视。

有人族修士的记忆,有妖兽的记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平凡,有的不凡。

他看到一个炼气期修士的一生:七岁拜入宗门,二十岁炼气三层,三十岁炼气五层,五十岁炼气八层,最终在一次历练中被妖兽撕碎,至死都没能突破筑基。

他看到一个二阶妖狼的一生:从懵懂的幼崽,到狼群的头领,再到被更强妖兽吞噬,不过短短三十年。

他看到一个少年天才的一生:七岁入宗门,十二岁炼气五层,十五岁炼气八层,十八岁炼气十层,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然其自负天资,目中无人,在秘境探险中不听师长劝阻,擅闯禁地,被上古禁制剑气斩杀。临死前最后一念:“我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看到一个散修的一生:资质平平,三十岁方至炼气五层,在底层摸爬滚打。偶得机缘,苦修五十年,终摸到筑基门槛。然其贪念过重,被妖兽咬断双腿,临死前仍死死攥着那株染血的灵草,最后的念头是:“早知道……就该见好就收。”

三千多个一生。

三千多种活法。

三千多种死法。

陈浩沉默地检视着,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这些记忆教会他一件事:

在这吃人的世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当最后一缕记忆被消化,陈浩睁开眼,幽青竖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一座巨大的骨山,横亘在前。

那山高逾千丈,由无数妖兽的骸骨堆砌而成。

山脚处最小的不过数尺,那是寻常妖兽的骸骨;往上一段,骨骼开始粗大起来,有的长达数丈,显然来自二阶以上的存在;再往上,那些骨骼动辄十数丈,甚至数十丈,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幽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那些隐没在惨白云雾中的山巅处,隐约可见几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骨骼,光是露出的部分就有百丈之长,不知生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试炼第三层:万骨为路。”

“骨山千阶,每一阶皆由陨落之妖骨铺就。”

“每踏一阶,皆有几率激活残存烙印,承受其生前搏杀本能的冲击。若能承受,可得一丝搏杀感悟;若不能,神魂崩灭,身死道消。”

“骨山分十层门槛,每百阶为一关。”

“入前百阶者,方可入第四层。”

“入二百阶者,可得一份‘魂骨精华’,淬炼肉身与骨骼。”

“入五百阶者,可得一次‘血脉洗礼’,提纯血脉,觉醒更深层的天赋。”

“若能踏足千阶之巅,可得窥太古妖圣遗留之秘。”

“每阶高约数丈,需以肉身攀爬,以神魂承受。”

“试炼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骨山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骨骼微微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竟开始缓缓流动,如同一条条骨质的河流,向着山巅汇聚!

陈浩幽青竖瞳微缩。

骨山千阶。

每百阶一道门槛。

入二百阶有奖励,入五百阶有奖励,若能踏足千阶……

他抬起头,望向那隐没在惨白云雾中的山巅。

随后他蛇身一摆,游向骨山。

踏入骨山的瞬间,脚下的骨骼骤然亮起!

一道虚影从骨骼中冲出,那是一头二阶上位的巨狼,利爪如钩,直扑陈浩!

陈浩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那虚影太快,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轰——

脑海中,一幅画面闪过!

一头巨狼在雪原上奔袭,它的猎物是一头更大的巨熊。

巨狼没有正面扑杀,而是在巨熊周围游走,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引诱,最终在巨熊露出破绽的瞬间,一口咬断它的喉咙!

那是这头巨狼一生最巅峰的搏杀,烙印在骨骼之中,历经不知多少年,依旧清晰如昨。

陈浩的意识被带入那场搏杀,亲身体验着巨狼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判断、每一丝杀意!

当画面消散,他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疾影天赋,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陈浩没有停下,继续向上。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几乎每踏出两步阶,就会有骨骼亮起,新的虚影冲出,新的搏杀画面涌入脑海!

巨蟒的绞杀,巨熊的扑击,巨鹰的俯冲,巨蝎的尾刺......

无数种搏杀方式,无数种战斗本能,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

他的意识被一次次带入那些搏杀,亲身体验着那些妖兽临死前的疯狂与决绝!

有几次,那些搏杀太过凶险,他的神魂都出现剧烈波动,险些被冲击得崩溃!

但他死死咬牙,幽青竖瞳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三十步!

四十步!

五十步!

当他踏上第八十步时,一头三阶巨猿的虚影冲出!

那巨猿身高三丈,双臂抡起,狠狠砸下!

陈浩的意识被带入那场搏杀,他看到那巨猿与一头黑蛇搏杀,双方打得山崩地裂,最终巨猿被黑蛇咬断喉咙,临死前依旧死死抓着黑蛇的头颅,至死不放!

那股疯狂,那股不甘,那股宁死不屈的意志,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冲垮!

陈浩的意识海剧烈震荡,幽青小蛇发出痛苦的嘶鸣!

但他死死咬牙,幽蓝火焰疯狂旋转,将那巨猿的意志强行镇压、吞噬、消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疾影天赋,终于突破!

【疾影:大成→圆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对速度的掌控更加入微,甚至能在高速移动中做出违反常理的变向。

疾影圆满之后,他对速度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那种感觉,仿佛每一片鳞片都能感知气流的变化,每一块肌肉都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爆发出最合适的力量。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攀登。

骨山有千阶,入前百阶者,方可入第四层。

这是那道苍老声音在他踏上骨山之前,最后留下的话。

第八十一步。

第八十五步。

第九十七步。

随着向着更高的台阶,更大的骨骼亮起,更强的虚影冲出,更激烈搏杀画面涌入脑海。

那些烙印越来越强,越来越凶险。

有的来自三阶下位的妖兽,搏杀时的威势足以让寻常二阶上位的神魂瞬间崩溃;有个甚至来自三阶中位,那股暴虐的意志几乎凝成实质,冲击得陈浩的意识海翻涌不止。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幽青小蛇盘踞在意识海中央,幽蓝火焰在它身周旋转,将涌入的暴虐意志尽数吞噬、炼化。

那些搏杀感悟,那些战斗本能,如同涓涓细流,融入他的意识深处,与他自己的搏杀经验融合,化作更深层的领悟。

第九十三步。

第九十七步。

第九十九步。

当陈浩踏上第九十九步时,他停下了。

前面就是第一百步,也就是第一百阶了。

骨山千阶,前百阶的门槛。

能踏入这一步者,方有资格进入第四层。

而守在这一步的。

陈浩低头,看向脚下的骨骼。

那是一根巨大的腿骨,足有十丈之长,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与周围那些惨白的骨骼截然不同。

而在这根腿骨周围,散落着数十根稍小的骨骼,同样泛着金色,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蛇尾,踏上了第一百步。

轰————!!

脚下的金色腿骨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将整座骨山都照得一片金黄!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虚影从骨骼中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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