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依旧没有松开。
他死死咬着灰鼠精的咽喉,蛇身死死缠着它的身躯,直到确认它的心跳彻底停止、脉搏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
然后,他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鳞片碎裂大半,脊背上的骨刺断了六根,蛇尾的嫩鳞被撕掉大半,露出下面血红的嫩肉。
腰侧那道被门牙撕开的伤口最深,皮肉翻卷,隐约可见里面的肋骨。
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将他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红。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挣扎着爬到灰鼠精的尸体旁,蛇头抵在那血肉模糊的咽喉处。
发动噬灵天赋。
意识深处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
一股磅礴浩瀚的血肉精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陈浩体内!
那是三阶大妖的全部精华。
三百年修行积累的血肉、妖力、天赋、记忆,全部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涌入陈浩的血脉!
雄浑。
暴烈。
精纯得难以想象。
陈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被撑爆了!
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鳞片!
鳞片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鳞片从皮下钻出,更加厚重、坚韧,深青底色上的银红纹路与金黄色纹路交织缠绕,繁复如古老的符文。
脊背上的骨刺断裂处重新长出,比之前更加锋锐、更加密集,每一根都如同出鞘的利刃,泛着暗金色的寒芒。
额部的暗金独角再次生长,从三尺长飙升至四尺,表面的螺纹更加清晰,雷光流转更加炽烈,隐隐有电弧在独角周围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断尾处的嫩鳞迅速增厚、硬化,颜色从嫩白转为淡青,再从淡青转为深青,最终与身上的鳞片融为一体,只在尾尖处留下一小截尚未完全长成的嫩尾。
体内妖力暴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但他能感觉到,那层通往二阶巅峰的桎梏,正在碎裂!
【境界:二阶上位(98%)→二阶上位(99%)→二阶上位(100%)】
100%!
二阶上位巅峰!
陈浩的意识海中,那条幽青小蛇仰天长啸,魂力凝聚到极致,整个意识海都在震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已经达到了二阶的极限。
鳞片、骨刺、独角、肌肉、骨骼、血脉,每一寸身躯都被淬炼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容纳更多的能量。
但那涌入体内的能量还在继续!
灰鼠精的三百年修为,远非二阶妖兽可比,即便陈浩的肉身已经被淬炼到极限,依旧有大量的能量无处可去!
那些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冲击着每一处关窍,试图找到出口!
然后,它们找到了。
陈浩的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开始变化。
暗金色的云层,从虚无中涌现,以恐怖的速度汇聚。
那云层厚重如山,遮蔽了整片天空,将竞技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金光芒之中。
云层中,雷光闪烁。
不是普通的雷电。
那雷光是暗金色的,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在云层中翻滚、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整座竞技场都在颤抖,看台上的骨骼“簌簌”坠落,暗红巨石出现细密的裂纹。
所有还活着的试炼者,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那片暗金色的雷云,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那是……”
看台最高处,那头通体漆黑的巨熊抬起头,猩红的熊眼盯着那片雷云,瞳孔微微收缩。
“天劫。”
它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喉咙深处滚动,“在这遗迹里渡劫?这条蛇,疯了不成?
它从未见过谁选择在遗迹中渡劫。遗迹中的规则与外界不同,壁障的压制、灵气的稀少、空间的禁锢……每一样都会让天劫的威力倍增。
在外界,一道天雷或许只是考验;在这里,一道天雷足以将寻常二阶巅峰妖兽劈成飞灰。
巨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默默向后退了数丈,远离那片雷云笼罩的范围。
竞技场中央,正在厮杀的银发女子和赤焰金猊同时停手,抬起头望向天空。
银发女子的银白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凝重。
她收起攻势,飘然后退数丈,与赤焰金猊拉开距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雷云,眉头微微蹙起。
“渡劫?”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在这鬼地方?”
她修行数百年,自然知道遗迹中渡劫意味着什么。
外界的天地灵气是温和的,完整的、有秩序的,而这片血色世界,灵气中混杂着血气、怨念、腐朽的气息。
“遗迹天劫……”
她喃喃道,银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万大山内围,那头三阶巅峰的蛟龙,就是在遗迹中渡劫失败的。那雷劫的威力,比外界强了何止一倍。”
她记得那场天劫。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恐怖。那头蛟龙撑过了前八道,却在第九道天雷下化作飞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而那头蛟龙渡劫时,还是在开阔的遗迹野外,遗迹的压制远不如这座竞技场中强烈。
“这条蛇,要么是疯了,要么是逼不得已。”
银发女子的目光越过雷云,落在看台边缘那处废墟中。
那里,一道深青色的身影正盘踞在灰鼠精的尸骸旁,仰头望着天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赤焰金猊那只独眼同样盯着那片雷云,但它的表情更加复杂。
因为它认出了那道正在渡劫的气息。
那是那条蛇的气息。
那条咬废它左臂、刺瞎它右眼的蛇。
它在渡劫。
赤焰金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与不甘。
它那残破的身躯微微颤抖,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暗金色的纹路在鳞片下若隐若现。
它想要冲过去,在那条蛇最虚弱的时候,一口咬断它的喉咙。
它迈出一步。
银发女子倚靠在看台的骨柱上,银白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而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赤焰金猊又迈出一步。
它的独眼死死盯着看台边缘那道盘踞在废墟中的深青身影,体内的妖力开始涌动,仅存的右爪上凝聚起赤金色的火焰。
但它没有迈出第三步。
它的脚步顿住了。
独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丝清明取代,那丝清明如同冷水浇头,让它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转头,看向银发女子。
银发女子依旧倚靠在骨柱上,嘴角那丝笑意还没有消散。
她的银白眸子中,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她在等它冲过去。
赤焰金猊的独眼微微收缩。
它忽然明白了。
她是在等它去送死。天劫已经锁定了那条蛇,任何外力介入,都会被天劫视为干扰者,降下同等甚至更恐怖的雷罚。以它现在的状态,若冲进去,必死无疑。
赤焰金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
它收回迈出的那只脚,冷冷地看着银发女子。
“想借天劫杀我?”它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独眼中满是讥讽,“你以为本座会上你的当?”
银发女子唇角的笑意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她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它。
赤焰金猊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雷云。
它的独眼中依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冷峻的审时度势。
它不会去送死。
但它也不会让那条蛇好过。
赤焰金猊缓缓退后数丈,退到雷云覆盖的范围之外,然后蹲坐下来,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盘踞在废墟中的深青身影。
它在等。
等天劫落下,等那条蛇在天雷下挣扎,等它最虚弱的时候。
假如它能活下来的话。
竞技场边缘,光头大汉铁山和墨裙女子也停下了手。
他们同样抬起头,望向那片雷云。
铁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是要突破三阶的雷劫。在这鬼地方渡劫,找死不成?”
他当年渡劫时,特意选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山谷,做了足足三年的准备,还花大价钱从人族坊市买了三件抗雷的法器,即便如此,那九道天雷依旧劈得他皮开肉绽,差点没能撑过去。
而现在,一条二阶的小蛇,在这座满是尸骸和血气的竞技场里,毫无准备地引动了天劫。
“疯了,真是疯了。”铁山摇了摇头,向后退了数丈,远离雷云笼罩的范围,
“这天劫的威力,怕是要比老子当年强上一倍不止。那条蛇,十有八九要成灰。”
墨裙女子没有说话。她收起丝带,飘然退到看台另一侧,清澈的眸子静静望着那片雷云。
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道盘踞在废墟中的深青色身影。
看台各处,那些三阶门槛的妖兽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劫惊住了。
有的眼中满是嫉妒,有的眼中满是恐惧,有的则悄悄向更远处退去,生怕被雷劫波及。
而在看台边缘那处废墟中,陈浩正盘踞在灰鼠精的尸体旁,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厚重的暗金雷云。
他能感觉到,雷云中蕴含着足以将他毁灭的力量。
那是天地的考验。
渡过,便是三阶大妖。
渡不过,便是灰飞烟灭。
陈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三丈三尺的蛇躯在暗金雷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如同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银红纹路与金黄色纹路交织缠绕,繁复如古老的符文。
脊背上的暗金骨刺根根竖起,如同两排并列的利刃,每一根都有尺许长,在雷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额部的暗金独角直刺苍穹,四尺长的角身上布满细密的螺纹,雷光在顶端疯狂流转,与天空中的雷云遥相呼应。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雷云。
暗金色的云层中,第一道雷光正在凝聚。
那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将整片天空都染成暗金。
陈浩的幽青竖瞳中,倒映着那道即将落下的天雷。
他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来吧。
他张开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那声音中,满是一个从食物链底端一路挣扎求生的生灵,对命运的抗争。
“嘶——!!!”
话音未落,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