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夫叹息一番，他毕竟是个70多岁的老人，一生经历了许多，很快就自己调节过来了，悲伤地感慨一声：“但愿他下辈子不要再降生在这样的家庭了。”
庄波说：“我们现在在查案，巨细无遗地都得了解清楚，既然您和孙大胜的关系这么近，或许有些问题可以问你。”
老人擦擦眼睛，说：“行，你问吧。”
“我们从他的遗体上发现，他患过淋病，他没有去医院接受正常的治疗，而是自己买药处理了，病情只是被抑制住了，没有根除。”
庄波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老人一脸震惊，宋未然不禁佩服庄波的“铁石心肠”。
老人呆了良久，说：“他……他是个老实孩子，不要说谈恋爱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熬出来，到了大学一下子自由了，跑去烟花柳巷也是有可能的，你也知道，人这方面的念头就像弹簧一样，按的久了，一下子松开，就会弹老高。”
看来老人不清楚这件事情。
随后，老人问：“他是怎么……怎么去世的？”
庄波回答：“从目前的证据来看，不像是他杀，但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目前的证据是什么？”
庄波没有犹豫太久，直接透露，“他被人分尸成六份，我们只找到了三份。”
老人哪听得了这个，一听立马身体向后倒，宋未然赶紧扶住，轻抚他的后背让他顺气。
“为什么！”老人悲伤叹息，接过宋未然递过的茶喝了一口，她真担心庄波说话这么直接，会不会让老人受到什么精神打击。
庄波等老人缓和一些，继续直接地提问：“你知道他在大学的事情吗？他有没有提过自己的朋友，或者他正在做的事情？”
老人说：“他家里原本是不希望他上大学的，也不出学费，是我给他垫了一笔钱。我无儿无女，开销不大，还是有点存款的。大胜说自己打算尽快打工挣钱，我劝他专心读书，学费钱我来出，就当我借他的，将来他想什么时候还都成。但他不肯，他大学期间陆陆续续地打过一些工，送外卖呀、发传单呀，又苦又累还挣不着钱，完全是活受罪，我真是看不下去了，劝过他好几次，可这孩子要强，他就想自己早点独立。”
老人喝了口茶，目光有些深沉，缓缓开口：“读研之后，他挣着了钱，能负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了，可是具体怎么挣的，又不告诉我。我感觉他挣着了钱，却不是很开心，凭我对这孩子的了解，他怕是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情，但劝说的话我也说不出口，我知道他打小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我要劝他饿着肚子讲良心吗，那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有一年春节，他来我这里吃饭，我喝了点酒，对他说：人很难一辈子挺直腰杆，谁都有不得不弯腰的时候，但有一天不需要弯腰的时候，还是把腰挺起来，好在你是学医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攒福报也挺快的。”
老人的目光看向外面的一棵杏树，“对了，他听了我这番话后，说他将来想给我养老，他这份心意让我挺感动的。另外，他说他有一样东西，想存在我院里，希望我能保密。”
“存在你院里？”庄波看向外面。
老人一指，“那棵杏树下面，我埋了一个陶罐，是我存的一些东西。这个秘密他是知道的，他那天把它挖开，把一卷东西放了进去，然后又埋上了。”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晓得，我这两年压根就没挖开过。”老人叹息，“现在人也不在了，你们要不就挖开瞅瞅，没准对破案有什么帮助也说不准。”
“太谢谢了。”庄波说，“那是哪一年的事情？”
“是23年的春节。”
当然，眼下大白天的不好挖，老人还得守着卫生所，得到晚上八点才关门。于是庄波说：“没事，我们去附近遛达遛达，我看见那边有一大片湖，景色秀丽。”
老人说：“哦，那边是水库，经常淹死人，听说闹水鬼，你们可要小心点。”
庄波心想这老人不是医生么，怎么还迷信，站起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墙上的证书，说：“老人家，你执的是中医资格证？”
“是啊。有一年中医好考，我们这批赤脚医生就都去考了。要不没证，可不能上岗。嗐，甭管中医、西医，都是为老百姓服务，没啥区别。”
“您这见识，比那些天天争中西医谁厉害的人强多了。”庄波称赞道。
“都是治病救人嘛。”老人家挥手，这时又来了一个村民看诊。
虽说老人领的是中医资格证，但他的架子上也有很多西医的书，有点学贯中西的感觉，务实正是一个好医生该有的态度。
二人出门之后，宋未然看了看手机，说：“罗队长把疯狂李老板抓起来了，用的是你的办法，还真灵。”
“不客气，这下他可以交差了。对了，你带手铐了吗？”
“带了。”
庄波对芋头说：“芋头，在那个树后面，咬！”
说罢解开了绳子，芋头冲向那棵树就叫了起来，后面有个人拔腿就跑，芋头追了一会儿，见那人越跑越远，就回来了，吐着舌头，仿佛在说：“追不上啦！”
宋未然震惊，“这是谁呀？”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注意到了那双从树后面露出来的蓝色运动鞋，这个人和我们一起下车的，他为什么鬼鬼祟祟地站在树后面，大概率是在盯梢我们。”
之前二人是坐大巴车来这儿的，因为打车太远了，不如大巴车性价比高。
“盯梢？”宋未然一惊，赶紧去树后面检查，发现树上有一道尿渍，在地上积了一个小坑。她提鼻子嗅了嗅，“前辈，这股烟味儿，和我们上次来这儿时，那个可疑人士抽的烟一模一样。”
“恐怕就是同一个人！”庄波说，“我不妨做个猜测，是那六人雇佣他来盯梢的。”
“前辈，你是说他们做贼心虚？”
“是的。”
宋未然说：“我去找王大夫要点棉签过来采集一下，保留证据。”
随后，宋未然去了一趟卫生所，拿了一个空药瓶和一些棉签，尽可能多地采集尿样，装进药瓶。
通过尿液检测ＤＮＡ比较困难，宋未然说了一句：“但愿这家伙上火，或者尿出血……我这个‘祝福’是不是有点恶毒？”
庄波说：“你瞧这泡尿很混浊，说明杂质偏多，十有八九能验出来。”
宋未然皱眉，“我再多采集一些吧，这样成功率高一些。”
等宋未然做完后，庄波靠在树边说：“他还把一根利群的烟头插在这个树洞里了，上面粘着嘴皮。”
“前辈，你为什么不早说！”宋未然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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