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像一只靠近猎物的豹子，一点点地朝她靠近。
动作很轻，很缓，生怕惊扰了她，也生怕惊扰了自己心底那头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他缓缓挪动身体，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腰上。
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死死攥着被角，依旧维持着闭眼的姿势，任由他抱着。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能感觉到她的僵硬，能感觉到她在忍耐。她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对抗本能的排斥。
这种认知让他既心疼，又……兴奋。
他是个疯子。
他承认了。
他爱她的冷静，爱她的克制，更爱她此刻为了他而打破的冷静与克制。
他缓缓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已经散去大半的、混合着沐浴露和护手霜的香气。
原本淡雅的香气像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染上了几分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林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没有再僵硬，而是慢慢地让自己放松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
或许应该庆幸熏香放松精神的效果确实很好，庆幸她提前喝了助眠的牛奶，庆幸她可能真的累了，至少她真的睡着了，哪怕时间有点久。
但夜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醒，应激的朝抱着自己的人踢了过去。
“师姐……”解雨辰按住她的脚，语气复杂。
林满沉默了片刻，又闭上了眼，“抱歉。”
解雨辰没说话，呼吸重了几分，忍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之后林满依旧有好几次在梦中惊醒，但醒后每次都毫不犹豫的朝解雨辰贴近，继续闭眼睡觉，应激的动作越来越轻，到最后只是睁开了眼。
解雨辰只能顺着她的办法，一次次将她抱紧，一次次看着两个人都备受煎熬折磨。
在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林满已经可以自然做到，在无意识中带着点依赖的蹭一蹭他的脖颈。
动作很轻，像猫一样。
如羽毛一般拂过，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解雨辰的心上。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又缓缓地、克制地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林满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与他颈动脉剧烈的搏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敢动。
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惊碎这场来之不易的、虚幻的安宁。
但林满已经醒神，为自己的动作茫然一瞬后，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自然。
——成功了。
清醒意识到这件事后，她平静的将解雨辰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开，退开他的怀抱，轻轻掀开被子了，穿上鞋，起身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解雨辰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环着她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某种克制的，迟来的挽留。
……
太阳的升起，总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
清晨的曦光照耀洗涤着昨日的疲惫，失控与不安，像是将它们一点点翻了篇。
再次出现在客厅的时候，林满仿佛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表现的和以往一样正常自然。
但是——
“你们下一个谁来？”她撑着脸，嗓音清淡平静。
吳邪心里咯噔了一声，哪怕迟钝如他，此刻也敏锐的察觉出了林满身上那点细微的不对劲，哪怕他毫无理由，但他就是莫名直觉并笃定这一情况。
昨天他一整天都在一刻不停地想着林满和小花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要待24个小时，这期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何况小花一个五大三粗的练家子男人，真要对林满做不好的事情的话，她虽然厉害，但也不一定阻止的了。
为此，他坐立难安，无数次想着要不要找过去，也不刻意打扰，就蹲在墙边默默待着，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一个本身就对林满有所亏欠的人，哪怕因为这件事有所缓和，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做这件事呢？于是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的往林满那里赶，路上一刻不停的安慰自己，但在林满刚才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没了。
他知道——解雨辰还是对她做不好的事情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咽下了一口苦涩。
而吴邪都能猜出来的事情，其他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黑瞎子看向谢雨辰，皱着眉，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解雨辰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抬起头，对上黑瞎子的眼睛。
那一瞬间，黑瞎子看到了很多东西——眼底的红血丝，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又粘起来了。
然后解雨辰移开了目光。
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重新看向林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喉咙艰涩地滚了一下。
黑瞎子收回了视线，没有再问。
他懂了。
空气沉默了一瞬。
没有人开口。
吳邪因为不清楚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小花对林满做出那样的事，但他怕自己会更过分，再次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好奇心重的吴小狗也因为胆怯退缩了。
黑瞎子则是——他看得太明白了。
他已经从这些微妙的细节和刻意中，把事情的轮廓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也没有开口。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时，张起灵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满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林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躲，也没有开口。
看着她，眸光极轻的动了动，清冷的雪也感知到了。他或许是想安慰她，想触碰她，想让她好受些。
但怕她不喜欢，怕会冒犯到她，于是指尖轻轻蜷了蜷，只是安静的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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