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一分。
方律师纽约分所的合伙人又发来一条。
【SEC执法部门刚向高盛法务总监发出了正式问询函。问询内容涉及Richard Keane在PacificHarbour基金中的授权签字权限，以及SentinelGroup的技术咨询费用合规性。问询函要求高盛在72小时内提交书面回复。】
孙铭看了一眼时间。
美东时间九点四十一分。高盛董事会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SEC的问询函在这个时间点打进去——高盛法务总监是董事会的固定列席人员。他收到问询函的那一刻，一定会当场递给CEO。
秦柔的消息跟着来了。
【铭哥，高盛股价正在跳水。实时跌幅从开盘的1.7%扩大到3.4%。市场上传出消息——有人说SEC向高盛发了问询函。消息源不明。】
消息源不明。
可能是SEC内部有人透给了金融记者，也可能是高盛董事会里有人给外面打了电话。
不管是谁——消息已经出来了。
孙铭给方律师打了个电话。
“SEC的问询函里有没有提到Keane的名字？”
“提了。函件明确要求高盛就'Richard Keane是否知悉PacificHarbour基金的实际资金用途'做出回复。”
“Keane现在在董事会会议室里。”
方律师顿了一下。“你是说——他当场就能看到这份问询函？”
“高盛的法务总监会把函件递上去。Keane坐在会议桌旁边。CEO拿到函件之后——第一个要对质的人就是Keane。”
“如果Keane当场否认呢？”
“否认没用。布朗提交的材料里有Keane签字的董事会备忘录。SEC手里已经有铁证了。Keane否认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在联邦机构面前说谎是独立的罪名。”
方律师在那头吸了口气。“孙总，这一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昨天。”
挂了电话。
龙在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铭哥，喝点。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孙铭接过咖啡，没喝。
“龙在天，帮我查一件事。高盛亚太区联席主管Richard Keane——他在香港有没有房产？”
“查这个干什么？”
“查就行。”
龙在天出去了。
十分钟后，彭博的快讯刷出来一条。
“Breaking: Goldman Sachs CEO David Solomon has called an emergency recess during the board meeting. Sources say at least one board member has been asked to step out of the room.”
紧急休会。至少一名董事会成员被要求离场。
Keane。
孙铭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
手机震了。李卫国。
“我刚收到消息。高盛董事会休会了。Keane被CEO叫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高盛内部律师团已经介入。”
“你的消息渠道比我快。”
“那当然。”李卫国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轻松，“另外——你让布朗同步提供给我们的Keane和Tom材料，已经入库了。技术部门正在做元数据分析。”
“Tom那边有进展吗？”
“有一点。我们通过公开渠道查到了美国国防部技术评估办公室的人员名单。布朗录音里的'Tom'——可能是Thomas Reed。2017年入职，专门负责亚太区先进制造业的产能评估。”
“专门评估亚太区的芯片产能。”
“对。这个人的日常工作就是分析中国、韩国、日本、🚫🚫的半导体制造能力。他手里的数据——”
“是PacificBridge做空π汽车时最需要的情报基础。”
“对。布朗的录音里，Tom说那些信息'本身是非密级的'——但他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提供给外部商业组织，已经违反了联邦政府雇员的行为准则。严格来说，可能触犯了《经济间谍法》的相关条款。”
孙铭端着咖啡杯想了一下。
“李司长，Thomas Reed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是美国公民，在美国国防部工作。我们管不到。”
“我们管不到。但SEC可以管。布朗提交的材料里如果包含了Reed的信息——SEC在调查Keane的同时，会顺藤摸到Reed。”
“FBI呢？国防部雇员涉嫌向外泄漏信息——这不是SEC的管辖范围，应该是FBI。”
李卫国“嗯”了一声。“你说的对。但我们不需要操心美国内部的执法分工。布朗的材料进了SEC的系统之后，该归谁管，他们自己会分流。”
“明白。”
“还有一件事。”
“说。”
“第十一个人的审讯——今天有了实质性进展。”
孙铭把咖啡杯放下。
“他今天上午改口了。之前他只承认'提供了政策层面的信息'。今天——他承认自己参加了2020年新加坡的那次年度碰面。”
新加坡。PacificBridge的第二次年度聚会。
“他在纪要上签了名？”
“他说签了。”
孙铭的脑子转了一圈。
第十一个人自己承认签了名。这就意味着——即便拿不到陈世杰手里的纸质纪要，签名这件事本身已经有了当事人的口供。
口供加上通信存档里的邮件记录——证据链虽然没有纸质签名那么铁，但也够用了。
陈世杰手里纪要的价值，又降了一格。
“李司长，这个信息你同步给我——是故意的吧？”
李卫国没正面回答。
“你不是在拖陈世杰的一周期限吗？手里的牌越多，拖起来越稳。”
手机又响了。秦柔。
【高盛股价跌幅扩大到5.1%。彭博头条——“Goldman Board in Turmoil After SEC Inquiry Targets Senior Executive.”盘中一度触发了短暂的波动性暂停。】
短暂波动性暂停。高盛的交易被临时冻结了几分钟。
孙铭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方律师。附了一行字。
【高盛的交易暂停了。这个时间点提诉讼——象征意义最大。纽约那边的起诉书准备好了没有？】
方律师回得很快。
【正在做最后校对。明天上午可以提交。对象是高盛集团和SentinelGroup。索赔金额——根据π汽车在做空事件中的市值损失计算——初步定在8.5亿美元。】
8.5亿美元。
孙铭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布朗发来了一条加密邮件。
【Mr. Sun, it's done. SEC has my full materials. My lawyer just confirmed Goldman's legal team is in emergency mode. Keane has been separated from the board meeting. One more thing— Keane's personal assistant just called me. She asked if I was the one who leaked. I didn't answer. But she said something interesting:“Mr. Keane is trying to reach Robert Heinz. Heinz is not picking up.”】
海因斯不接Keane的电话。
孙铭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海因斯把Keane从名单里隐掉，是为了保护他。但现在Keane被SEC点名了——海因斯的保护失败了。
Keane在找海因斯对质。海因斯不接。
高盛内部正在炸开。
孙铭给布朗回了一封邮件。
【收到。从现在起——你跟Keane之间不要有任何直接接触。所有沟通通过律师进行。另外——海因斯不接Keane电话这件事，有后续的话通知我。】
发完，他把三部手机摆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龙在天又推门进来。
“铭哥，查到了。Keane在香港有两处房产。一处在太平山顶，一处在浅水湾。都是以信托形式持有的。”
太平山和浅水湾。都是顶级豪宅区。
“信托的受托人是谁？”
“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持有公司。”
孙铭把这条信息记在备忘录里。
龙在天站在门口没走。
“铭哥，你查Keane的房产——到底想干什么？”
孙铭看了他一眼。
“Keane在高盛坐不住了。他接下来有两个选择——留在纽约配合调查，或者跑。如果他跑——最可能跑去香港。他在那有房子，有人脉，还有一套完整的离岸金融架构帮他藏钱。”
“你怕他跑了？”
“不怕他跑。怕他跑的时候——把跟PacificBridge相关的证据一起带走。”
手机亮了。
李卫国。
【高盛法务刚向SEC回函了。内容只有一句——“高盛集团保留对问询函所涉事项的全部法律权利，将在72小时内提交正式书面回复。”标准的拖延话术。但有意思的是——回函的署名人不是法务总监。是CEO亲自签的。】
CEO亲自签拖延回函。
说明法务总监已经不敢担这个责任了。
孙铭正准备回复，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陈世杰。
【台积电那边又有动静。许工程师不只是恢复了数据——他今天向台积电内部的技术委员会递交了一份报告，建议将华耀的参数纳入下一代N3E制程的参考基线。如果技术委员会批准——你就不是数据泄露的问题了。是台积电把华耀的东西直接用到他们的产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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