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人鱼被钓上来已经有了几天光景，白玥自认和小人鱼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具体表现为——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出现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最初的防护装置最边缘，到稍微近一点点，再到更近一点点。
每一次靠近，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心理斗争。
白玥也不催，就每天扔果子，每天蹲着看，每天配合她演戏。
两位姐姐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每次白玥去海边“喂鱼”的时候，茜尔芙蕾雅就在树屋看书，或者去岛的另一边练剑。
薇珀莉娅就躺在她的躺椅上晒太阳，偶尔透过水晶镜看一眼，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们都不打扰。
白玥觉得这个安排超级棒。
因为这只小人鱼真的太好玩了！
那天，那颗脑袋终于靠近到了能看清表情的距离。
白玥扔了果子，照例退后几步蹲下。
那颗脑袋游过来，照例“超绝不经意”地拿起果子。
但这次，她没有背过身去吃。
她抬起头，看了白玥一眼。
然后——
她笑了一下。
虽然那个笑容只是嘴角弯了弯，眼睛亮了一点。
但白玥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箭射中了。
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尾巴。
然后她看到那颗脑袋的表情变了——
眼睛瞬间睁大，盯着她身后甩来甩去的黑色长尾，整个人——整条鱼——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嗖！
她便窜出去老远。
白玥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又看看远处那颗缩在水里的脑袋，愣了两秒。
“不是，”她哭笑不得，“这是尾巴！不是蛇！不可怕的！”
那颗脑袋没动，只是从水里露出眼睛，警惕地盯着那条还在晃的尾巴。
白玥想了想，把尾巴收回来，抱在怀里。
“你看，它是软的，不会咬人。”
那颗脑袋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了一点点。
但还是保持距离。
白玥叹了口气。
行吧，慢慢来。
————————————
又过了几天。
那颗脑袋终于敢靠近到能说话的距离了。
那天白玥照常扔了果子，蹲在岸边等。
那颗脑袋游过来，拿起果子，但没有立刻吃。
她抬起头，看着白玥，嘴唇动了动。
白玥屏住呼吸，等她开口。
“那个……”声音很小，要是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谢谢您每天的果子……”
白玥眼睛一亮。
说话了！
小人鱼她说话了！
“不用谢不用谢！”白玥连连摆手，“你爱吃就好！”
那颗脑袋的脸好像红了红，低下头，咬了一小口果子。
白玥等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颗脑袋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丝卡蒂卓琳……”她小声说，“我叫丝卡蒂卓琳……”
白玥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记住了。
然后她看到丝卡蒂卓琳憋红了脸，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白玥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丝卡蒂卓琳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那个……请问……您可以放我走吗？”
白玥愣了一下。
“我有……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丝卡蒂卓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必须回去……”
白玥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丝卡蒂卓琳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不安。
“就是这个岛，还有这个钓竿，”白玥指了指，“被钓竿钓起来的东西，会自动算作这座岛的附庸。如果不和岛主——也就是我——缔结契约的话，是不能随便离开的。”
她顿了顿，“所以我没办法直接放你走……抱歉啊。”
下一秒。
丝卡蒂卓琳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白玥慌了。
“不是不是不是！”她手忙脚乱地摆手，“我不是要逼你契约！你不想契约可以不契约！我可以一直养你的！就当养了条——不是，就当养了个朋友！不要钱的那种！”
丝卡蒂卓琳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掉进水里。
变成了一颗一颗圆润的珍珠。
白玥看着那些珍珠，整个人都傻了。
“别、别哭啊！！”
她蹲在岸边，急得尾巴都耷拉在一旁。
“我发誓我发誓！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我每天逛论坛！肯定有办法的！”
丝卡蒂卓琳抽抽搭搭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掉，但速度慢了一点。
“真……真的吗？”
“真的真的！”白玥举起三根手指，“我白玥对天发誓，一定想办法帮你！”
丝卡蒂卓琳看着她，慢慢止住了哭。
她用袖子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谢谢您……”她小声说，“您真是个……好岛主……”
说完，她捂住脸，嗖的一下游开了。
白玥蹲在原地，看着海面上那一串正在缓缓沉下去的珍珠，长长地叹了口气。
……
从那之后，白玥每天多了一件事——逛论坛。
她翻遍了所有帖子，搜索“契约”“离岛”“人鱼”各种关键词。
大多数帖子都没用。
有的在分享契约攻略，有的在抱怨自家伙伴太能吃，有的在问如何开启大航海时代。
就是没有怎么解约的。
白玥挠着头从论坛退出来，叹了口气。
明天继续找吧。
……
第二天，她照常去海边。
丝卡蒂卓琳已经在那里等了。
看到白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白玥扔了果子，蹲下来。
“我昨天找了好多帖子，”她说，“还没找到办法，但我继续找。”
丝卡蒂卓琳小口吃着果子，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白玥看着她吃果子，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只小人鱼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好呆。
她咬一口果子，嚼嚼嚼，然后发呆，然后想起来嘴里有东西，继续嚼嚼嚼。
嚼着嚼着，她好像想起什么，抬头看白玥。
发现白玥在看她，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一点，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果子。
白玥憋着笑，继续观察。
她发现丝卡蒂卓琳发呆的时候特别多。
吃着吃着发呆。
看着海面发呆。
偶尔偷偷看她一眼，被发现就立刻缩回去，然后继续发呆。
整个人散发着“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气息。
白玥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只笨蛋美人。
纯天然、无添加、货真价实的笨蛋美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玥每天逛论坛，每天喂果子，每天看丝卡蒂卓琳发呆。
还是没有找到办法。
但丝卡蒂卓琳好像不那么着急了。
她开始会在吃完果子后，留在原地，和白玥说几句话。
虽然每次都是白玥问，她答，而且答得特别简短。
“你喜欢吃什么果子？”
“那个……这个就很好……”
“你以前住在哪儿？”
“那个……在很远的地方……”
“你一个人吗？”
“那个……不是啦……还有……”
说到这儿，她就不说了，低下头，眼睛里又有亮晶晶的东西。
白玥赶紧转移话题。
“你看今天的太阳真好！”
丝卡蒂卓琳抬起头，看了看天。
“嗯……真好……”
白玥松了口气。
她还是没有问丝卡蒂卓琳是怎么被钓上来的。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回去。
她只是每天来，每天喂，每天陪她发呆。
然后看着那张呆萌的脸，在心里默默感叹：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
人鱼小姐真的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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