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听完之后沉默了。
她看了看茜尔芙蕾雅，精灵站在船舵后面，面无表情，但她握着舵的手紧了一下。
“芙蕾雅姐姐，古精灵语，你应该也能看懂吧？”
茜尔芙蕾雅点了点头。
“那这个精灵说的是真的吗？有那种海吗？”
“不知道。但很多精灵都听过这个传说，只是一直没人找到过。”
白玥把羊皮纸重新卷好，塞回海螺里，把封口盖上。
她想了想，走到船舱里，拿出笔，在羊皮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们也会去找的。白玥，以及哈基米号全员。”
然后把海螺扔回了海里。
丝卡蒂看着海螺沉下去，歪着脑袋问：“Master为什么要扔回去？”
“因为这不是我们的东西。”白玥拍了拍手，“那个精灵把它放在海里，是希望有人能接着往下传。我们看完再放回去，下一个捡到的人也能看到。”
丝卡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钻回水里，追着那只沉下去的海螺游了一段，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
傍晚的时候，船停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茜尔芙蕾雅宣布今晚在这里过夜。
白玥帮她把帆收起来，又把锚放下去，折腾了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但心里挺满足。
晚饭是烤鱼配海草沙拉，外加几个烤红薯。
丝卡蒂从海里捞了一兜海胆上来，白玥不敢吃，茜尔芙蕾雅也不吃。
薇珀莉娅尝了一个，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句“像在吃鼻涕”，艾黛莉安娜听到之后把已经拿到手边的海胆放了回去。
最后海胆全部被伊西多拉吃了，人鱼姐姐吃海胆的时候优雅得像在吃一道米其林大餐，跟薇珀莉娅的“鼻涕”评价形成了鲜明对比。
吃完饭，天色暗了下来。海上的星星比岛上还要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
白玥躺在甲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些星星发呆
尾巴在甲板上扫来扫去，扫得木屑到处飞，茜尔芙蕾雅走过来在她尾巴旁边放了一个杯子，意思是“你再扫就把木屑扫进杯子里了”。
白玥赶紧把尾巴收回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丝卡蒂从水里爬上来，鱼尾变成双腿，湿漉漉地走到白玥旁边，一屁股坐下来，头发上的水滴了白玥一脸。
白玥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丝卡蒂吐了吐舌头，把头发拨到后面，又甩了白玥一脸水。
“你就是故意的。”白玥说。
“不是故意的。”
丝卡蒂笑得眼睛弯弯的，明显就是故意的。
伊西多拉从水里出来，坐在妹妹旁边，手里拿着那把贝壳梳子，开始帮丝卡蒂梳头发。
丝卡蒂乖乖坐着，脑袋随着梳子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白玥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很适合画下来，可惜她没有纸也没有笔，只能记在脑子里。
薇珀莉娅靠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新调的饮料。
白玥看着她喝了一口，嘴唇都变成了绿色，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喝吗？”
“不好喝。”薇珀莉娅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你还喝？”
“我在研究怎么改进。”
“那你为什么要喝？”
“不喝怎么知道哪里不好？”
白玥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艾黛莉安娜坐在船尾，伞收起来靠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
白玥很好奇吸血鬼的夜视能力有多强，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书上的字比蚂蚁还小，正常人根本看不清。
她问艾黛莉安娜能不能看清，吸血鬼小姐笑了一下，说“当然能，我是吸血鬼”。
茜尔芙蕾雅坐在船头，一个人，看着远处的海面。
白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精灵没有转头，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给白玥让出一点位置。
“芙蕾雅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骗人。”
茜尔芙蕾雅沉默了片刻，说：“在想那个精灵的故事。”
“永远不会有风暴的海？”
“嗯。”
“你信吗？”
茜尔芙蕾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海面。
“你看，现在的海很平静。但明天可能会有风，后天可能会有浪。永远平静的海，听起来很好，但不一定真实。”
白玥想了想，说：“但有人愿意花一辈子去找，说明那个念头本身就有意义。”
茜尔芙蕾雅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白玥，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你以前没认真听。”白玥嘿嘿笑了一声。
茜尔芙蕾雅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没说话，但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白玥的耳朵上，手指轻轻揉着耳尖。
白玥被她揉得浑身发软，差点从船头栽下去，被茜尔芙蕾雅另一只手拉住了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拎了回来。
“坐好。”
“哦。”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揉耳朵，一个被揉耳朵，谁也没说话。
星星在头顶一闪一闪的，海浪在船底轻轻晃着，远处传来丝卡蒂的笑声和伊西多拉的轻语，薇珀莉娅和艾黛莉安娜不知道在说什么，隐隐约约能听到“你又偷喝我的饮料”“我没偷喝”“那你嘴角为什么是绿色的”之类的对话。
白玥靠着茜尔芙蕾雅的肩膀，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安静得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这么待着就很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丝卡蒂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喊着“Master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白玥接过一看，是一个瓶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瓶盖，铁质的，上面还印着一个已经看不清的商标。
“这是什么？”白玥问。
“瓶盖！”丝卡蒂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在海里捡到的！”
“你知道瓶盖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但是很好看！”
白玥看了看那个锈迹斑斑的瓶盖，又看了看丝卡蒂脸上那种“我发现了宝藏”的表情，把瓶盖还给她，认真地说了一句：“确实很好看。”
丝卡蒂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差点摔倒，被伊西多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她把瓶盖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姐姐身边。
白玥看着她那个样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这只小人鱼眼里，世界上大概没有“垃圾”这个概念，所有东西都是好的，贝壳是好的，海螺是好的，瓶盖也是好的。
她不会因为一个东西旧了、破了、锈了就嫌弃它，她只会因为“好看”而喜欢它。
白玥觉得这大概就是丝卡蒂最可爱的地方。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到船舱里睡觉。
船舱不大，几个人挤在一起，像一盒沙丁鱼罐头。
白玥被挤在中间，左边是茜尔芙蕾雅，右边是丝卡蒂，丝卡蒂那边是伊西多拉，茜尔芙蕾雅那边是薇珀莉娅，艾黛莉安娜睡在船尾的甲板上，说“船舱太闷了”，其实是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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