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静姝阁的窗棂，落在窗边的绣绷上。
为那幅未完成的寒梅绣品镀上一层暖光。
沈凝华带着灵芝缓步走入时，正见冯怜月坐在窗前刺绣。
指尖捻着丝线，神情看似专注，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娘娘安。”
冯怜月闻声抬头，见是沈凝华，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动作略显仓促，指尖还沾着一点绛色丝线。
“免礼。”
沈凝华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顺势落在绣绷上。
视线在那株寒梅上停留片刻，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昨日你说想让府里的丫鬟进宫陪你，本宫思量着。”
“你初入宫中心生不安，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也好。”
“今日过来，也是想问问你那丫鬟的情况。”
“明日就可以把人送进宫里。”
冯怜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垂下头。
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娘娘体恤！那丫鬟名唤兰草，自小跟着臣女。”
“手脚麻利，也懂臣女的心思。”
”有她在，臣女便能安心留在宫中了。”
“兰草……倒是个温婉的名字。”
沈凝华端起灵芝递来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状似随意地抬眸看向绣绷：“你这绣活倒是别致，寒梅傲骨，意境不俗。”
“只是瞧着针脚，似乎有些生疏凌乱？”
话音刚落，冯怜月的身子微微一僵。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道：“回娘娘，臣女只是闲暇时胡乱绣着玩的。”
“并未正经拜师学艺，针脚自然粗陋，让娘娘见笑了。”
沈凝华没接话，反而起身走到绣绷前，指尖轻轻拂过绣品边缘。
外层的针脚确实松散凌乱，甚至有几处线头外露。
可当她的指尖划过花瓣内侧时，却触到几针藏在深处的绣线。
那几针走线利落，针脚细密均匀。
与外层的生疏截然不同，显然是两种绣功，分明是刻意藏拙。
“胡乱绣着玩，能有这般意境？”沈凝华收回手，转身看向冯怜月。
眼神依旧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深意。
“本宫瞧着这寒梅的花瓣内侧，倒有几针绣得极为娴熟，不像是没学过的样子。”
“冯姑娘，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本事？”
冯怜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有些躲闪。
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慌乱：“娘娘误会了！那……那是臣女偶尔看绣谱琢磨出来的。”
“算不上什么本事，更谈不上藏拙。”
“是吗？”沈凝华挑眉：“既然如此，本宫给你找一个师傅。”
“到时候你也可以打发时间。”
“多谢皇后娘娘。”
冯怜月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凝华轻笑，话锋也陡然一转：“本宫还听说，你在太学之时，与柳晚晴柳姑娘走得极近？”
“柳姑娘？”
冯怜月握着衣角的手指再次收紧。
“臣女与她只是同屋同学，平日里虽有往来，却算不上亲近。”
“不算亲近？”
沈凝华盯着冯怜月继续问：
“可本宫查到，你父亲冯文清，当年曾是罪臣柳成的下属，两家本就有旧交。”
“你与柳晚晴，怕是早就认识吧？”
冯怜月彻底慌了神。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娘娘饶命！臣女……臣女确实认识柳姑娘。”
“也知道两家的旧交，但臣女真的没有与她勾结！”
“没有勾结？”沈凝华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你刻意藏起娴熟的绣功，是怕什么？”
“怕本宫看出你并非表面这般柔弱？”
“还是怕暴露你接近本宫的真实目的？”
冯怜月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敢擦。
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娘娘，臣女是被逼的！是皇上……是皇上让臣女这么做的！”
“皇上？”沈凝华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让你做什么？”
“皇上让臣女故意落水，借机接近沈公子，想让臣女嫁入沈府做妾，监视沈府的动静。”
“可沈公子没有救臣女，皇上的计划落了空。”
“便又让臣女留在娘娘身边，盯着娘娘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动静都要向他汇报。”
冯怜月哭着交代，“皇上还说，若是臣女不从，就会杀了臣女的家人，连带着兰草也活不成！”
“原来如此。”沈凝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既肯说实话，也算识时务。”
“本宫可以保你和兰草，还有你家人的性命，但你要听本宫的话，做本宫的内应。”
冯怜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磕头：
“臣女愿意！臣女愿意听娘娘的话！”
“只要娘娘能保我们平安，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沈凝华满意颔首。
“兰草进宫之事，本宫会让人安排。”
“你依旧装作安分守己的样子，萧景明让你做什么，你都先应下来。”
“所有消息先告知本宫，再按本宫的意思传递给他。”
“是，娘娘！臣女记住了！”冯怜月连忙应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沈凝华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好好待在静姝阁，别露出破绽。”
“兰草进宫后，本宫会让人带她来见你，你也无需担心。”
“谢娘娘恩典！”
冯怜月起身，恭敬地垂立在一旁。
神色已然平静了许多，只是眼底仍残留着一丝后怕。
离开静姝阁，灵芝低声道：“娘娘，这冯怜月的话可信吗？”
“会不会是萧景明故意让她这般说，想反过来试探您？”
“是啊。半真半假才能让人放下戒备。”沈凝华语气冷淡。
“让仙草去安排兰草进宫，同时派人盯着兰草的一举一动。”
“既是给冯怜月的定心丸，也是对她们的监视。”
“另外，让仙草再去一趟沈府，告诉飞鸿，盯紧柳晚晴的同时。”
“也留意她身边伺候人的轨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凝华回眸看了眼静姝阁的门，冷笑一声：“让仙草好好去调查这个兰草！”
“是，娘娘！”
沈凝华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墙：萧景明，你安插的棋子，应该就是伺候明棋的丫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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