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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零八章皇帝与贵妃的争执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帝王的威仪。
“臣妾没有以为。”贵妃的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与帝王对峙的人,“臣妾只是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不想活?”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你不想活,当年朕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朕给你贵妃之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年朕掏心掏肺待你,你怎么不说?”
“掏心掏肺?”贵妃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生活?当后宫的箭靶?是你骗我出来,说一定会重查当年的案子,可你骗了我。”
皇帝的面色变了,目光落在殿门口,早在女官的指引下,宫人都纷纷散开了。
而温竹将孩子递给乳娘,自己走回去,隐在壁柱下,静静听着殿内的争执。此时人人自危,无人在意她的去处。
她调整呼吸,尽量将自己藏在柱子后面,而贵妃歇斯底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就是想以此困住我,我等你二十年,你都无动于衷,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别想再掌控我,我的命就在这里。”
贵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破罐破摔的决绝。
皇帝站在殿中央,脸色铁青,唇角抿了抿,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贵妃脸上,那张曾经艳冠六宫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眼前的她依旧难掩风华。
“臣妾每天都在等。”贵妃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等陛下来,等陛下告诉臣妾,案子有进展了。可陛下每次来,说的都是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尖锐得让人发疯。
“陛下说,今天的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陛下说,这件衣裳衬你,朕特地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料子。陛下说,阿殷,朕想你了。”
她学着皇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可陛下从来不说案子的事。臣妾提一次,陛下敷衍一次;臣妾提十次,陛下敷衍十次。到后来,臣妾都不敢提了,因为每次提起,陛下就会好几天不来。”
“我还在等你,但我知道,当年那件案子、你就是主谋。”
温竹听得心惊胆颤,倒吸一口冷气,前东宫的案子是当今陛下一手所为?
她屏住呼吸,而殿内的皇帝却说:“阿殷,朕自幼便喜欢你,这些年来,朕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贵妃愣住了。
她站在殿中央,发丝散乱,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
“你喜欢我,所以将我困在这里?所以害了太子。”
皇帝皱眉,试着辩驳:“朕没害太子,朕没有这么做。朕只是在庆幸,庆幸他死了,庆幸你还活着,你是朕的!”
“我是你的?”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在梦里,“我是你的?”
皇帝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阿殷、这些年来陪着你的男人是我,他早就死了,你醒醒。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将你接来我的身边罢了。”
“你让我如何翻案,那是先帝定下的案子,朕怎么做都是违逆先帝旨意,是大不敬,是不孝!”
“别碰我!”贵妃猛地后退,像被烫到了一样,撞翻了身后的圆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退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看着皇帝,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骨的、让人心寒的陌生。
“你果然在骗我,我竟然被你骗了二十多年、滚……”
贵妃转身就想走,皇帝从身后抱住她,贵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皇帝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急促、滚烫,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放开我。”
“不放。”皇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朕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你疯了。”贵妃挣扎了一下,可他的手臂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朕是疯了。”皇帝的声音在发抖,“朕从十六岁那年就疯了。阿殷,你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嫁给兄长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天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却不能碰她、不能告诉她朕有多喜欢她,是什么感觉吗?”
贵妃停止了挣扎。
不是因为她妥协了,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身后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是一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了二十多年的疯子。
“他死了以后,朕才有机会了。”皇帝阖眸,深情的一面让人感动。
温竹听后冷冷地笑了,机会?若真的喜欢,就该放她自由,而不是一日日给她希望,最后无情地踩碎她的一切!
她转身走了,再多听一刻,都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一朝皇帝竟然如此卑鄙自私,由此可见,当年前东宫一案,只怕与皇帝脱不了关系。
她慢慢地朝住处走过去,心里莫名在发慌,皇帝用所谓的‘爱’困住了贵妃,可她知道,皇帝永远不会替先太子案翻案。
毕竟都已经过去近乎二十年,皇帝若想做,也不会等到今日。
她脚步顿住,响起皇帝说的那句话:朕从十六岁那年就疯了……
难道为了自己的长嫂,他策划了东宫案?
温竹想到这里,浑身发麻,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回到住处,知之已经睡着了,乳娘在一旁守着,她走过去,乳娘识趣地退下来。
温竹低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脑海里紧绷的弦慢慢地松了下来。
暮色四合,正殿已没有了声音,可宫人依旧不敢靠近。温竹用过晚膳后则早早地带着孩子就寝。
一夜醒来后,她带着孩子去给贵妃请安。
刚进殿就看到了裴行止,他坐在贵妃下首,举止端正,而贵妃也看着他。
当看到温竹来后,贵妃收回视线,懒散道:“裴相该走了,成亲前见面会不顺的,这等规矩还是要守一守。”
裴行止低头行礼,却说道:“臣想与内子说两句话。”
闻言,贵妃看向他:“明日就成亲了,有什么话留到明日再说。”
裴行止就这么被赶了出去。温竹看向他的背影,猜疑道:“娘娘,许是真有话要说。”
贵妃不禁翻了白眼:“说什么?说他有个前未婚妻?就算是有,也要留着明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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