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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我看到的,活着,死亡


“早林警官。”

“早。”

上午八点,林夭夭带着王艳杰跨入警局大门,和门岗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入办公楼。

没等她推开办公室大门,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夭夭姐!”

两人循声看去,赵豪提溜着两袋包子跑来:“姐,吃包子啊。”

林夭夭笑道:“你还真爱吃这个。”

“好吃,连馍带菜的都有了。”赵豪递来一袋,“艳杰姐也在啊。”

“你才看见我?”王艳杰挑眉。

赵豪急忙傻笑:“老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少来,也就三天。”王艳杰翻了个白眼,抬手伸到赵豪面前。

赵豪愣了下:“啥?”

“包子。”

“嗷嗷,给。”

三人一人啃着一个包子坐在工位上。

林夭夭打开自己上锁的抽屉,将那个两指厚的素描本取出。

王艳杰凑了上来:“你这都画的啥?”

“都是我看到的。”林夭夭翻开画本,看着上面一张张人像,有在的,有不在的。

王艳杰拿过画本,一页页翻着,嘴角时不时抽动,时不时抿着嘴。

看完之后,她眼底稍红,声音轻碎:“真矫情……”

林夭夭接过画本,翻开新的一页。

随着手中铅笔的挥动,她想起了那棵梧桐树。

她没有按照解剖台上的记忆落笔,而是画了一个站在树下的女孩。

松散微卷的短发齐肩,清澈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胆怯的笑意。

那是女孩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瞬间,一个不敢说却又藏不住的样子。

林夭夭画得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女孩。

当最后一笔画完,纸上的女孩好似眨了眨眼睛,正透过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望着远处的某个人。

林夭夭放下笔,没有说话。

“这是谁?”王艳杰轻声询问。

林夭夭看着画中人:“祁晓婷,一个因爱而终的孩子。”

说话间,她在纸上缓缓写下:

【棵梧桐树下第一次相遇,你知道了心动的感觉。可你把这份心动藏得太深也太久,藏到生命终结在那条冰冷的长椅下。】

【你把血液当做告别,你将沉默视为保护。可你的灵魂却一直守在这棵树下。】

【赠祁晓婷:愿你来世无需躲藏,愿你能对喜欢的人说出那三个字,愿你的爱不再成为照片上的疑问。愿这棵梧桐树,见证的是相遇,而非等待。】

写文三排文字,林夭夭没有片刻停歇,打开下一页,继续落笔。

可她始终没能画出那双眼。

那是舒星瑶的眼,是她跃下高楼前回头的眼。

平静,解脱,如同放下了一切。

林夭夭的笔尖在瞳孔位置停了很久,最终落下一笔极淡的阴影。

那是爱到极致后,再也看不见所爱之人真实模样的眼睛。

画成。

她看着纸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在纸上写道:

【你将她的脸从时间上剥离,只为证明你爱的永恒。可你却不知,她第一次心动的地方,是那棵你从未在意的梧桐树下。】

【你的爱是沉重而非永恒,直到一跃而下时你才明白什么是爱,你想去陪她,如今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在那棵树下。】

【赠舒星瑶:愿你能明白,爱如蝴蝶,只有翩翩起舞之时才是最美,而不是囚禁在标本框中的样子。愿你的爱,能像花丛中的蝴蝶一样,起舞。】

林夭夭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下午了,老陈没给自己说明确的时间,林夭夭不敢耽搁,加快手上动作。

翻页,落笔。

这人没头发,豁牙,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

她画得很顺,蹲着的姿势,眯着眼看人的样子,夹烟的两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最后一笔落在他的嘴角。

林夭夭画了一个向上的弧度,一个‘胜天半子’的笑。

【大爷,您蹲在村口,抽了一辈子烟,最后把自己抽成了肺癌。但您却说赚了。】

【您总在村口,是在等你儿子吧。不知道如今您是否见到他了,如果见到了,替我也点一根。如果没见到…大爷,别急,我替您找。】

【赠光头大爷:愿您来世不再劳累,仍保乐观,愿您想抽烟时,都有人递到嘴边。】

“愿走好。”林夭夭轻喃一声,在下一张画纸上动笔。

纸的左边,是一张女人的脸,头发乱糟糟扎着,眼神空洞,嘴唇微张,望着前方。

纸的右边,是一张青年的面庞,没什么特殊之处,唯一明显的,就是看着犟。

俩人在同一张纸上,隔着半寸距离。

是周家母子。

周巧云望着前方,周小山望着她。

林夭夭看着两张脸,脑海里浮现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空洞的眼神,一个倔强的脊背。

她轻叹,随后只写下一行字:

【巧云姐,小山,你们母子,一个被困在记忆里,一个被困在责任里。愿母亲能认出儿子的脸,愿儿子不必再替人挡灾。】

看着林夭夭停笔,王艳杰轻轻递来一杯水:“歇会儿吧。”

林夭夭接过,抿了一口:“没事。”

说罢,她重新落笔,一张圆脸出现,带点儿婴儿肥。

眉毛不粗不细,微微弯着。

画到左边脸颊时,笔尖顿了顿,落下一个极浅的坑。

小小的酒窝。

画完,林夭夭在画像一侧写道:

【小雪,你叠的小船还在吗?】

【小雪,那扇门关上了。门这边,有人终于学会了哭。】

【小雪,愿你不用再等,愿所有没被听见的话,都无需重复,愿来生,有人问你粥可温。】

林夭夭拿起桌子上美工刀,轻轻削尖了铅笔,继续画着。

这一次,她没有只画人,而是画了一个场景。

一件屋子,一盏香炉,一个女人,一口棺材。

女人嘴唇干裂,眼眶凹陷,正捻着佛珠。

同时,林夭夭在女人背后,留下了一束光。

【你说孩子是佛缘,可你跪了那么久,念了那么多经,烧了那么多香,子宫还是空的。】

【王婷为了生活选择欺骗旁人,你为了生活选择自欺。可这终究还是一场梦。】

【熊金兰,愿你一切安好,愿你能为自己活一次。】

四起案件终究结束,林夭夭沉沉吐了口气。

王艳杰就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二点已过,林夭夭依旧没等到老陈的电话。

再加上一上午都未曾见到人,让她心中有些焦急。

“夭子,画完了?”王艳杰开口。

林夭夭再次看向画本,突然顿了顿:“还差一个。”

说着,她快速打开之前画好的一张画像。

旁边写的内容直指龙海,可如今再看到那张人脸,林夭夭有些不确定。

突然,电话响起。

林夭夭拿起,是老陈。

“陈队,你可算打电话了。”

“位置给你发过了,三点之前到。”

闻言,林夭夭一愣,拿下电话看了看消息:“没有啊。”

“发过了,别迟到。”

说完老陈直接挂了电话。

林夭夭错愕,忽然想到什么,她看向王艳杰:“艳杰,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回去晚。”

“不用我跟着?”

“不用,画本帮我锁好。”

看她模样,王艳杰也知道是什么事,只好无奈点头。

就在林夭夭准备走时,又猛地转身,在龙海的画像旁加了一句。

【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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