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长风得知秦绾回京的消息，次日便到了宋国公府。
“消息确凿么？”
宋国公眼前的茶盏微顿，抬眼看向褚长风。
“送消息的人是我心腹，不会有错的。”
褚长风微蹙。
宋国公抿下几口茶，眼帘低垂，思忖一会才开口：“为人女儿，是应当回来奔丧的。”
一个女子没有父亲母亲托举，纵使她是郡主，仅凭着与景瑞帝那点情分，又能拿他如何。
宋国公收敛起眼里的不屑与轻蔑，换上另外一副面孔。
“她背后还有个秦氏，是该忌惮一些。不过，秦易淮一死，秦绾只剩下一个残废的秦月白，不足为惧。”
褚长风眉间挑起，显然不太赞同宋国公的说法，却也没有多言。
“那依国公的意思，我们还要……”
说话间，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宋国公瞳孔微缩：“此举不妥。”
“当今陛下与长宁长公主姐弟情深，如今秦易淮一死，陛下便加派人手去了临淮府寻谢长离和秦绾踪迹。”
“秦绾回来的消息此时恐已经传入到陛下耳中，这个时候下手不是好时机。”
褚长风闻言，甚觉得有理。
旋即想到与秦绾一同归京的谢长离，他沉默半会便开了口。
“秦绾倒无所谓，谢长离若是回了京城，咱们的位置便被动了些。”
谢长离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忠于景瑞帝。
景瑞帝并不打算换掉太子，而谢长离又是太子太傅。
他们三人自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如今景瑞帝身体康健，距离他退位尚有很长一段时间，间中发生何事无人可知。
但是若是谢长离不除，想要扶持五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便会四处受阻，多上几多困难。
宋国公双眼发沉。
出了多少银子是一回事，但是连骸骨城的杀手都一时半会杀不掉谢长离，这便是一件值得他深思的事情。
谢长离当年在骸骨城中，俗称“谢六”。
比他厉害的杀手前面还有几位，偏偏那几位脑子比不过谢长离。
现再看，骸骨城只是个名字好听些。
要除掉谢长离，还得靠他们京中这些老家伙徐徐图之。
“来日方长，且看明日早朝。”
褚长风不再多言，起身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挂在屋子正中央的一幅“忍”字，转身出了国公府。
连宋家都不当出头鸟，他且先看着，随机应变才是。
坐在主位上的宋国公，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褚长风，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褚长风回到宁远侯府，没有回院子，脚下一拐去了玉兰院。
听闻褚问之进宫跪求下临淮府寻找秦绾的事情，脸色微变，方才憋在心里的怒气骤然起来。
此时刚好褚问之回来，见到站在自己院子黑着一张脸的大哥，开口问：“大哥寻我何事？”
“你还知道回来？”
褚长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见到褚问之一副神情倦怠的模样，更是低声怒斥了两句。
褚问之顺从地听着，陶清月心疼自家夫君，连忙上前护着。
“大哥也别生气，阿绾姐姐失踪了，长公主府如今还挂着白幡，问之哥哥心里也不好受。”
听到此处，褚长风眼里的怒气更甚。
秦易淮是死了，但是秦绾与谢长离并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眼看就要回京城了。
他竟然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要听宋家人指令行事，心里愈发憋屈。
再看自家弟弟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纵容着他吧。”
褚长风冷扫一眼陶清月，又看向一旁的褚问之。
“陛下已经派人下临淮府寻秦绾，只要秦绾不死，听到秦易淮已死的消息，她爬也会爬回来的。”
“她一回京，想来长公主府没几日便要发丧。你往日喊秦易淮一声“岳父”，他没了，这两日你亲自去一趟给他上两炷香。”
被谢长离和秦绾摆一道，他倒要看看秦易淮是否真的死了。
这件事情由褚问之这个前女婿去最合适不过。
陶清月乍一听秦绾没死，手中的绢帕用力绞了两下，却未多言。
褚问之听出褚长风话外之音，猛地抬眼看向自家大哥：“秦绾没事，对不对？”
“消息不太准确，但也八九不离十。”
褚长风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自家弟弟这副颓废沉溺在儿女情长里的模样，他实在看着心里有气。
再继续待下去，恐自己控制不住掐死他。
与此同时，同样收到消息的五皇子萧子烨，一把将桌面上的茶盏摔落在地。
“秦绾这个贱人是九命狐狸精吗？这么难杀！”
粗口之言脱口而出。
候在一旁的夏公公，抹了抹额间，不敢出言。
秦绾是不是狐狸精，他不知道。
但是，她克死了父母和弟弟，是个煞星定然不会错的。
可他不敢说。
“去，让崔浩过来。”
萧子烨脸色阴沉至极。
崔浩是他的心腹，武艺高强，要不是当初舅舅宋国公说骸骨城的人出动，谢长离与秦绾必死无全尸，他也不会将崔浩闲置着不用。
夏公公迅速退出去，不到片刻便带着崔浩进来。
“你去挑几个身手好些的，到路上帮我拦两条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萧子烨嘴角斜起。
谢长离与秦绾休想舒舒服服回京城。
眼看就要京城了，秦绾与谢长离并未遮掩，马车上直接挂上锦衣卫的牌子在官道上疾行。
“谢长离，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派人过来？”
秦绾顿了下，想起骸骨城的杀手，脸色微冷。
谢长离眼底闪过厉色，低声道：“不会。”
宋家人不是蠢货，骸骨城一次刺杀不成功，他们便不会轻举妄动蠢到在临近京城的地界动手。
“但也不排除有蠢货，比如褚家人，还有萧子烨。”
连日来的赶路，秦绾脸上有些憔悴，听到谢长离如此说，就道：“来了，那就都杀了吧，省事儿。”
凌音说得对。
都杀了，更干脆利落。
紧接着，她微微冷着脸道：“我不想再与褚家人有任何纠缠。”
谢长离垂头看着她，淡漠道：“既然如此，那就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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