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看看,老大又在叫什么?这家里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柳老婆子-白大花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老大,你喊你爹做甚?”
“娘,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儿子,我只是没了一条腿,又不是没了脑子,没了鼻子。
你看看我现在,你们除了早晚送饭给我,其他时间有人管过我吗?
你闻闻这房间里的味道,跟那茅房有什么区别?
这得亏是快入冬了,天气也凉了,不然我在这里面住着都会长蛆,这伤口也别指望好了。
你们嫌我麻烦,扔了个坛子给我,让我方便,这坛子都满了,也没人来帮我倒掉。
你们若是觉得我是个累赘,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柳大虎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这时候却默默的流着心酸的泪,他委屈啊,想他柳大虎活了几十年,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大虎你说啥呢?爹娘怎么会嫌弃你,只是最近家里事多,一时疏忽了。
你也知道,你媳妇被县令大人打了板子,身上有伤,趴在床上还动不了。
老三一家又搬了出去,家里的活更没人干了。
今天古氏的娘家人来了,古氏说要么分家,要么她就要离家,你爹给他分了一亩旱地,一亩水田,她嫌少,不同意,最后他们请来了族长,你爹做主,让她从清河和离了。
于氏的娘家人也来了,她带着两个孩子,说是到娘家住几天。
你看看,家里如今能动的人,就我和你爹还有八月。
真的不是爹娘嫌弃你呀,大虎。”
“爹怎么能同意古氏和离呢?她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你爹也是没办法呀,要是分家不能按照她的心意来,她也要回娘家,她在娘家待着不回来,跟和离了有什么区别?
即使我们强行把她留在家,她还不在家里面作天作地呀,搅得家宅不宁。
我和你爹都商量过了,家里那两头猪,这两天就把它卖了,八月就留在家里好好干活,也能好好的照顾你。”
“娘,现在把猪卖了不是亏大了,这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的猪本就少,要是把猪养到过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唉,这不是没办法吗!”
“娘,这猪现在不能卖,就辛苦娘再受累几天,等黄氏能动了,一切就都好了。”
“好,那我让八月早晚来你房间一趟,给你收拾收拾。”
柳八月背了一大筐猪草回来,刚把背篓放下,老婆子就喊她,“八月,你到阿奶这里来。”
“阿奶,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洗洗。”
柳八月将自己洗干净来到堂屋,柳老爷子和柳老婆子一左一右坐在八仙桌的两侧,看着气势十足。
“八月,阿奶有事跟你说。”白大花就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一一讲给八月听。
“8月,阿奶老了,干不动了,现在家里就全靠你了。
你每天抽时间帮你爹收拾收拾屋子,早上你起早点,帮家里把饭做好,中午的时候我烧点火热一下就能吃。
晚上你也回来早点,还要做饭。”
“阿奶,我知道了。”八月硬着头皮应下,现在天气冷了,猪草越来越难打,他要跑到很远的地方才能打到猪草。
她每天已经起得够早,够累了,现在还给她加了活计,她不想答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比起干繁重的活计,她更害怕面对她爹柳大虎,想到要去给她爹收拾屋子,她的脊背就一阵阵发寒。
“好了,你现在赶紧去做饭吧,一家子都还饿着呢。”
柳月到了厨房里,边烧火边抹着眼泪,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古氏的两个孩子跑了进来,“小姑小姑,我们好饿呀!把饭还没做好吗?怎么这么慢呀?”
“来贵,你先带着妹妹出去玩,小姑一会儿把饭做好了就喊你们。”
“小姑姑,那你做快点,不然我们就去告诉爷奶,太爷爷和太奶奶,说你偷懒。”
八月无奈的摇头苦笑,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告状威胁她,只有她是这个家里最卑贱的。
她忙活了一阵子,终于把粥熬好了,招呼着大家赶紧过来吃饭,她把粥给大家盛到碗里,正准备坐下吃饭,柳老婆子一脸的不悦,“八月,你爹娘都还没吃,你咋能先吃呢?
赶紧盛两碗粥给他们送过去,他们一定都饿坏了。”
柳八月把端起的碗又放下,讲锅里的粥都盛到两个碗里,先送了一碗给黄兰花,“你这个贱胚子,这么晚才来送吃的,都快把老娘饿死了。”
“娘,我刚才打猪草回来,回来我就开始做饭,做好就马上给你端过来了。”
“你还会学顶嘴了,等老娘好了,看我不打死你。
赶紧滚,别留在这里碍老娘的眼。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那古氏就是一个浪荡货,等老娘见到她,非得把她撕巴了。”黄兰花一边喝着粥,一边还不停的骂着。
柳八月又去厨房端了一碗粥给柳大虎送过去,越是靠近柳大虎住的屋子,她就越害怕,端着碗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爹”。
柳大虎睁开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八月,“你个赔钱货,做事情慢慢吞吞,这是想饿死你老子吗?
是不是看老子现在动不了,你想来欺负我。”
“爹,我没有,我只是打猪草回来晚了,阿奶跟我说还没做饭,我才开始做饭的。
这不,一做好就马上给你端过来了。”
柳大虎撑着身子坐起来,八月把粥端给他。
“爹,你先吃,过会我来收碗。”她刚要走,柳大虎就叫住了她。
“你先别走,给我把房间收拾收拾。”
柳八月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她不敢忤逆柳大虎,只能继续干活。
等她把屋子收拾干净,柳大虎也早已吃完,端着碗就去了厨房。
她到厨房一看,人都走光了,原本她那一碗浓稠的粥,现在清的都可以照出影子来。
原来就在她走了之后,古氏的两个孩子嚷嚷说没吃饱,还要吃。
白大花就把柳八月的粥分给了两个孩子,要还是分给了曾孙来贵,小娃就多分了一口。
大花怕八月回来没得吃,就舀了一瓢凉水倒进碗里,搅吧搅吧。
柳八月真的心里好苦啊!然而她的苦只能在心里呐喊,不敢说出来。
此刻她的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买包耗子药,放到锅里,毒死这一家子。
她知道她不能那么做,毒死他们自己也就完了,而且她也没钱买耗子药。
她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她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柳四月身上。
想到二姐,她感觉生活又有了希望,希望家里能赶快给她说一门亲事,把她嫁出去,那样的话二姐就能帮她了。
柳八月喝下那碗冷冰冰的稀汤,将厨房收拾干净,背起背篓又上山了。
她这次想明白了,只要是她做饭,就自己先吃饱,再喊别人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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