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散了。
陈长生蹲在地上,慢悠悠地系,手指却悄悄往旁边一划,扫了一眼青鸾的站位。
她背对着他,提着莲灯,正一本正经念蟠桃园守则:“浇水要轻,润根不伤脉,切忌急冲猛灌,否则桃树会——”
“会拉肚子?”他接得飞快。
青鸾回头瞪他:“会灵气紊乱!影响果实品质!”
“哦。”他点点头,一脸乖巧,“明白了,就像给人喂粥,得一口一口吹凉了来。”
青鸾满意地转身:“算你还有点常识。”
她刚迈出两步,陈长生就翻了个白眼,拎起水桶,嘴角一歪。
“给你喂粥?我今天先给你灌肠。”
话音落,整桶水哗啦一声,全泼在园子里最粗那棵蟠桃树上,泥水四溅,连树皮都湿透了。
那树抖了三抖,叶子哗哗响,像是被按头洗了个冷水澡。
“爽不爽啊老兄?”陈长生拍了拍树干,“天天结桃子,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劳工仲裁?”
他叉腰站着,一脸得意。
远处青鸾毫无察觉,还在低头核对花名册。
陈长生抹了把汗,心想:这破差事,既然来了,就得干点人事儿。
比如——搞破坏。
太阳西斜,他装模作样浇完几棵树,打着哈欠回了宿舍。
门一关,人影一闪,翻窗又出去了。
嘴炮系统自带夜视功能,眼前一片绿油油,跟戴了战术头盔似的。
“今晚目标:尝桃。”
他摸到主桃树下,抬头一看,满枝金光流转,灵气直冒泡。
“三千年熟?五千年熟?管你几年熟,反正今晚都熟透了。”
手一伸,摘一个,咔嚓就是一口。
“嗯——齁甜,像极了天庭年终奖,看着亮,吃多了腻心。”
再摘一个。
“五千年?也就比前任老板画的大饼多点嚼劲。”
一口气十三个,边吃边点评,像个美食博主直播探店。
吃完还不忘吐核,专挑树杈、石缝、青鸾常走的路中间吐。
最后,他把啃过的桃核摆成一行小字:今日份加班费已结清。
“王母不是爱面子吗?明天让她拿这些歪瓜裂枣去招待贵宾。”
他笑着拍拍屁股,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灰粉,往脚印上一撒。
痕迹瞬间消失。
“系统送的‘隐形粉’,虽然只能用三次,但用在这种地方——值了。”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眼那棵被猛灌水的主桃树。
树根周围的土,好像微微鼓了起来。
“兄弟,咱们合作愉快。”他低声说,“你负责疯长乱结,我负责嘴炮拆台,早晚让这蟠桃园变成烂尾工程。”
说完,大摇大摆回房,躺床上打了个嗝。
一股桃香喷出来。
“嗝——今日绩效,超额完成。”
第二天一早,青鸾提着篮子,照例巡查。
走到主桃树下,她眉头一皱。
“这树……怎么叶子发黄?土也松得奇怪。”
她蹲下检查根部,指尖刚碰泥土,那土突然轻轻一跳。
“?”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
再看树上,原本饱满的果子不见了,只剩几个干瘪开裂的歪桃挂在枝头,像被人特意留下来示众。
“谁干的?”她脸色沉下来。
这时,陈长生端着个破碗,晃晃悠悠走过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早啊,仙子姐姐,今儿天气不错,适合浇水。”
青鸾盯着他:“昨晚你去哪儿了?”
“睡觉啊。”他一脸无辜,“我可是模范临时工,绝不旷工,绝不迟到,绝不——偷桃。”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飘向那棵歪桃最多的树。
青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更疑了。
“你……是不是动过这棵树?”
“动?”他笑了,“我连碰都不敢碰。您昨天不是说了吗?伤根会紊乱。我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乱来?”
他弯腰,拿起水桶,一脸认真:“要不我现在补浇一点?轻柔款款,像哄婴儿入睡那样?”
说着就要舀水。
“别!”青鸾赶紧拦,“昨晚已经浇过了,再浇真要烂根了。”
“哦。”他放下桶,叹气,“可惜了,我还想表现一下呢。毕竟转正名额有限,我得卷起来。”
青鸾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查不出证据,监控又坏了个干净,巡逻天兵昨晚在打瞌睡,连自己靴子丢了都没发现。
她只好记下异常,准备上报。
转身要走,陈长生忽然喊住她。
“哎,青鸾妹妹。”
“叫仙婢大人!”
“哦,仙婢大人。”他点头,“我想申请调岗。”
“调哪?”
“换棵树管。”他指了指旁边一棵瘦弱的小桃树,“那棵看起来好可怜,风吹都要倒,没人疼没人爱,像极了我当年在昆仑山底下当社畜的日子。”
青鸾冷笑:“你想得美。主桃树是你分的,出了问题你负责。”
“没问题。”他拍胸脯,“它要是死了,我给它披麻戴孝,烧纸钱写‘劳模千古’。”
“你闭嘴吧。”青鸾翻白眼,“今晚加强巡查,我要抓贼。”
“贼?”他眨眨眼,“蟠桃园有贼?那不得赶紧报警?哦不对,报天兵?”
“你少装傻。”青鸾盯着他,“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他摊手,“我又不像某些人,表面清纯,背地里偷偷给我下迷药——等等,你没下吧?”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青鸾脸一红,抬手就想甩符。
他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这就去干活!保证不偷懒!不摸鱼!不——评论领导发型!”
青鸾冷哼一声,走了。
陈长生站在原地,笑出声。
“她越凶,说明越没证据。完美。”
他蹲下,对着树根小声说:“兄弟,今晚继续。咱们的目标是——让蟠桃园变成‘歪桃园’。”
话音刚落,那树根下的泥土,又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拎起水桶,哼着歌走向另一棵树。
“今天浇哪棵呢?嗯……就你了,长得太端正,一看就是内卷分子。”
水桶高高举起。
哗——
整桶水再次倾泻而下,精准命中树冠。
树叶疯狂抖动,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陈长生叉腰仰头:“服不服?”
树不说话。
但他觉得,它在哭。
远处,青鸾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见他站在树下,身影挺拔,像个尽职尽责的好员工。
她叹了口气。
“也许……是我多心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陈长生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刚摘的蟠桃,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手流下来。
他眯眼一笑。
“甜是甜,就是少了点骨气。”
他把桃核往地上一扔。
正好落在一块刻着“蟠桃园管理处”的石碑脚下。
石碑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被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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