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金光来得又急又狠,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插海面。陈长生眼皮都没抬,破葫芦往嘴边一送,酒是没了,只剩点泥浆味儿在舌根打转。
他咂了咂嘴,把葫芦倒过来抖了抖,冲着金光来的方向咧嘴一笑:“哟,这次不请圣人了?改批发水军了?”
话音刚落,百艘战船已破浪而至,船头雕龙刻鳞,阵列如刀切豆腐般整齐。敖丙站在旗舰高台,披着金鳞战甲,手里攥着一面龙纹令旗,风一吹,裤腰带晃得叮当响。
“陈长生!”他嗓门炸得海鸟都跌下来三只,“你辱我龙族、毁我战船、偷我姐姐发带当裤腰带——今日我西海联军倾巢而出,不把你镇压进海底炼狱,我就不叫敖丙!”
陈长生歪头看了看自己裤带——那条用龙须编的玩意儿还在,就是有点褪色,像被太阳晒脱了浆的旧布条。
“哎,你这记性不行啊。”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次不是说了吗?你姐自愿送的,还附赠‘亲吻免责协议’,白纸黑字按了爪印——你要不要我现在掏出来给你念念?”
底下士兵一听,好几个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装咳嗽。
敖丙脸都绿了,挥旗大吼:“结阵!潮汐锁链,给我把他连人带礁石碾成粉末!”
百艘战船立刻变阵,船尾接船头,灵力流转如环,海面瞬间泛起层层银光,像是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镜子。水脉被强行牵引,形成一道道螺旋波纹,直逼陈长生所立礁石。
他却不慌,反而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泥丸,往嘴里一塞,咔吧两下嚼了。
“真难吃。”他吐掉渣,“上回抽的《海族阵图》就这水平?连个说明书都没有,还得我自己试错。”
说着,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嗡——
海底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苏醒。
一股热浪自东侧地脉喷涌而出,瞬间将阳光折射成一道刺目金线,精准落在舰队中央;另一股则是阴冷涡流,从西面岩缝中悄然钻出,如毒蛇般缠上船底。
敖丙正要下令总攻,忽然听见“滋啦”一声。
像是谁把整锅油泼上了烧红的铁板。
一艘战船的灵甲突然冒烟,接着“砰”地炸开,木片横飞。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凡是被金线扫中的船只,灵力护盾全数失效,船体干裂,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捏了一把。
“怎么回事!”敖丙怒吼。
“报告三太子!”一名虾兵颤声喊,“烈阳阵启动了!咱们的寒铁灵甲遇强光会自燃!”
“闭嘴!”敖丙一脚踹翻传令兵,“谁让你们造这种蠢甲的?怕不够亮是不是?下次干脆贴满反光镜去夜市摆摊!”
可骂声未落,脚下战船猛地一歪。
“轰——!”
一股暗流自船底暴起,螺旋状撕裂船板,海水倒灌。数十艘战船如同被看不见的巨口吞噬,接连倾覆,士兵们抱着浮木鬼哭狼嚎。
“暗流阵也激活了!”另一名蟹将抱着旗杆大叫,“地脉涡旋,避水结界撑不过十息!”
敖丙气得头发都快炸成海葵,举起令旗就要施法:“龙吟震海!稳住阵型!”
陈长生却在这时跳了起来,站上礁石最高处,双手拢在嘴边喊:“三太子!你这发型跟泡发的海带似的,风一吹就散,还好意思指挥大军?回头敌人没打垮,先被你的造型笑场了!”
敖丙动作一滞,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瞬迟疑,脚下战船彻底失去平衡,整个倾斜。
陈长生眼神一凛,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半空。
他凌空一个转身,右腿抡出残影,带着破空之声,结结实实踹在敖丙屁股上。
“让你爹带搓衣板和洗船费来!不然我天天掀船!”
“啊啊啊——!!”敖丙惨叫着飞出去三十丈,砸进一堆浮木里,令旗脱手,战甲裂了三条缝,连裤子都被踹掉了半边。
剩下七十几艘战船当场乱套,指挥系统瘫痪,有的想逃,有的想冲,结果互相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又沉了十几艘。
陈长生落回礁石,拍拍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蚊子。
【叮!检测到大规模军团级溃败,嘲讽值突破天际,抽奖开启!】
金光一闪,一本泛着蓝光的册子凭空浮现,封面写着《海族至宝》四个大字。
他顺手抄进破葫芦里,嘀咕:“又是书?就不能来点实在的?比如直接送我一座海底别墅,带温泉那种。”
他刚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海面有异。
几艘漏了底的战船正艰难漂来,上面堆满了破铜烂铁和断旗残刃。一群虾兵蟹将七手八脚地把敖丙从木堆里扒出来,给他披了件斗篷,遮住光溜溜的下半身。
其中一名老龟将扶着拐杖,颤巍巍上前,声音沙哑:“陈……陈上仙,我们三太子知错了,这是赔礼清单,您过目。”
陈长生接过一看,眉头一挑。
“嗯?赔礼?”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千年珊瑚十株、深海珍珠百斛、龙宫秘酿五十坛……末尾还加了一句:“另附三太子亲手编织的草鞋一双,表悔过之心。”
他翻到背面,发现那草鞋根本没织完,一只脚大一只脚小,针脚歪得像蚯蚓爬。
“呵。”他冷笑一声,“这手艺,连我老家村口王婶家的狗都不穿。”
老龟将额头冒汗:“要不……我们再加五坛醉龙膏?”
“免谈。”陈长生把单子揉成团,随手一弹,正中敖丙脑门,“告诉他,下次带十个搓衣板,一百斤肥皂,外加一台高压水枪,我要给他全家做一次深度清洁。”
老龟将连连点头,拖着敖丙就走。
陈长生望着溃军远去,忽然耳朵一动。
海风送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来了就直说,藏礁石后面算什么本事。”他懒洋洋道。
一块礁石后探出半个脑袋,青鳞闪了闪。
敖雨一身水蓝长裙,踩着一朵莲形水汽缓缓升起,脸色比雷云还沉。
“你玩够了?”她冷冷开口,“我弟弟虽然混账,但也是西海嫡系,你当众踹他屁股,是想挑起两族战争?”
陈长生耸肩:“战争?他带一百艘船来砸我,我还不能还手?你这逻辑跟我前公司HR一样——老板骂你可以,你顶一句就是职场霸凌。”
敖雨眼神一厉,指尖凝出一缕寒气:“你可知得罪龙族的下场?”
“知道啊。”他咧嘴,“无非是再来一波战船,然后我再掀一遍呗。你们龙宫是开造船厂的?产能这么过剩?”
敖雨咬牙:“你……你就不能讲点道理?”
“讲道理?”陈长生指了指脚下礁石,“你看我这块地,风吹日晒一万年,没人管。结果你们龙宫三天两头派船来闹,还问我讲不讲理?”
他顿了顿,忽然坏笑:“除非……你愿意用点别的补偿方式。”
敖雨眯眼:“比如?”
“比如。”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转身,对着大海喊三声‘我爱陈长生’,我就考虑放你们一马。”
敖雨脸色瞬间涨红:“你做梦!”
“那就没得谈了。”他摊手,“回去告诉你爹,下次派兵记得检查士兵内裤有没有穿好,别又像这次,一翻船全露腚。”
敖雨气得指尖寒气炸裂,水莲剧烈颤抖,眼看就要动手。
陈长生却不躲,反而从破葫芦里掏出一张泛黄纸条,晃了晃。
“顺便告诉你,我刚抽到个新奖励——《龙族社死名场面合集》,里面第一张就是你三岁那年穿着粉色肚兜,在龙宫宴会上跳‘小龙人’舞,还尿了太乙真人的拂尘。”
敖雨瞳孔骤缩:“你……你胡说!那是绝密档案!”
“绝密?”他嘿嘿一笑,“现在不绝了。”
敖雨死死盯着他,拳头捏得咯吱响,最终一甩袖,水莲化作巨浪,裹着残军呼啸退去。
海面重归平静。
陈长生躺回礁石,嘴里换了根新海草,破葫芦晃了晃,居然又咕咚出一口酒。
他仰头喝下,眯眼望天。
天边,一道新的金光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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