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个加油站，加油员问要不要加满的时候，陈默说那个加油员想让人付出的加满代价是人的寿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齐野这次不敢再轻易把加满那两个字说出口了。
只是规则五又说了，来到加油站，遇到加油员问要不要加满的时候，必须要回答加满。
答还是不答呢？
齐野疯狂的给陈默递眼神。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的加油员，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贸然回答加油员的问题，显然并不保险。
他思考了三秒钟之后，开始回答加油员的问题：“加.......”
陈默故意拉长了加字的尾音。
只要他不把那个满字说出来，就不会陷入回答“加满”的陷阱。
规则只说要回答“加满”！
又没有要求立马回答，也没有规定要在多长时间回答。
所以，陈默想，那我就是个结巴又怎么了呢？
“加.......”
“加......."
刚开始听到陈默说出加字的时候，加油员脸上那个微笑都一下子拉到了耳后根。
只是他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那个满字。
一开始他还竖着耳朵耐心等待。
渐渐的，他开始不耐烦起来。
脸上的笑容逐渐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阴气沉沉起来。
“加......."
“加.......”
无论加油员的表情多么阴沉，陈默都只把自己的音调停留在加字上面。
要知道，那个规则不止限制了玩家。
同时也限制了诡异。
规则五说，加油员只会问出一个问题：“加满吗？”
陈默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看看加油员会不会因为按耐不住，问出第二个问题。
一旦加油员问出第二个问题，那加油员就会立马犯规。
这些诡异积怨已久，各个都是急性子，陈默觉得引他们犯规并不算难。
一旦他犯规被处理，这个加油站立马就会成为无主的人。
到时候，这里的油不是想怎么加，就怎么加吗？
陈默在赌一个机会。
但他这个行为，落在齐野耳朵里，就变成了陈默中了邪。
他震惊的看着陈默，心想完蛋了，军师都被鬼上身了，那他不是很快也得交代在这里。
“默.......”齐野想说，默哥，你不要吓我！
但是他才张口，就被坐在后座的李大勇捂住了嘴。
“嘘！”李大勇示意齐野闭嘴。
虽然李大勇不知道陈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是李大勇清楚，陈默是个聪明的有主意的人，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齐野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脖子捂住了嘴，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
他正本能的想要挣扎，就看到了一旁的陈默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他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但是齐野发现，陈默的眼神是冷静睿智的。
所以陈默这是故意的？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齐野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李大勇见状松开了捂着齐野的手。
陈默依旧不紧不慢地重复着那个单音节。
“加……”
“加……”
加油员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了。
他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僵硬的面皮底下疯狂蠕动。
起初，他眼里的光还是充满期待的，像一个等待着主人说出“开饭”两个字的饿犬。
但随着陈默把这个“加”字拖得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
他歪了歪脑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了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那个字？
那个美妙的、能让他完成KPI的、让他魂牵梦绕的“满”字，为什么就是不肯从这个临时工的嘴里吐出来？
“加……加……加……”
陈默还在继续。
加油员的耐心终于在三分钟之后，彻底耗尽了。
他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垮了。
嘴角耷拉下来，形成一个极其悲伤的弧度。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泣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豆大的黑色油污眼泪，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呜哇——”
他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一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一边哭，一边在外面不停地暴走，并且不断地自言自语。
“砰！砰！砰！”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说那个字！”
“我等了两百年！就为了等一个肯对我说‘加满’的人！”
“没人知道我有多努力，我每天把加油枪擦得锃亮，我把服务区的每一块地砖都拖得反光！我甚至自学了八国语言的‘加满吗’！”
“我这么优秀！我这么敬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加油员说到最后，已经哭得涕泗横流。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加油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障车里的齐野和李大勇都看傻了。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凶神恶煞的诡异，被陈默一个字给逼哭了？
齐野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陈默并没有停下。
他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加油员，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往对方的伤口上撒盐。
“加……加……加……”
“哇啊啊啊啊——”
加油员的哭声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张原本惨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陈默的鼻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他妈到底要加什么！加饭吗？加菜吗？还是加你奶奶个腿儿啊？”
话音刚落。
整个加油站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加油员那根指着陈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说什么了？
他刚才……是不是问了第二个问题？
规则五：加油员只会问出一个问题：“加满吗？”
他违规了。
加油员那句充满暴躁和绝望的怒吼在空气中回荡。
陈默停下了嘴里那个拖了老长的单音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勾起了唇。
他赌赢了。
果然，这只诡没什么耐心。
“你，出局了！”陈默对着窗外那个诡异说道。
加油员从问出第二个问题之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得像一张纸糊的纸扎人。
他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巴剧烈地哆嗦起来。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触犯了404号公路至高无上的规则。
不......不该是这样的。
呜呜呜。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客人。
加油站顶棚那几盏原本惨白的日光灯，毫无征兆地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红光疯狂闪烁。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服务区上空的浓雾。
“滴——滴——滴——”
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审计之眼再次出现。
巨大的眼球冷漠地转动，冷漠地锁定了此刻已经瘫倒在地呆若木鸡的加油员。
【检测到加油站02号员工违反《404号公路交通守则》第五条。】
【违规行为：向顾客提出除“加满吗”以外的附加问题。】
【判定结果：严重违规。】
【执行惩罚：剥离员工身份，强制回收。】
加油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
“我不是故意的！”
“是他逼我的！”
“我等了两百年才等到一个客人！”
他的求饶没有任何作用。
加油机下方的水泥地面突然变成了黑色的沼泽。
无数条生满倒刺的黑色触手从沼泽里猛地窜出。
它们精准地缠住了加油员的四肢和脖子。
触手猛地收紧。
加油员的身体被硬生生地往地下拖拽。
他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边缘。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但那股力量根本无法抗拒。
“救命啊！”
“王经理救我！”
远处的王发财听到呼救声，吓得直接缩回了前台下面，连头都不敢再冒。
开玩笑，求他救命？
他也怕审计之眼的好嘛！
审计之眼的触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之后，加油员的身体被折叠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
接着，他的身体被拖入了黑色的沼泽中。
地面重新恢复了平整，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机油。
陈默走下房车，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加油枪。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清障车驾驶室里目瞪口呆的齐野说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油箱盖打开。”
齐野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按下开盖按钮。
陈默把加油枪塞进清障车的油箱里。
扣下扳机。
“咕噜咕噜”的加油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加油机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直到油枪发出“咔哒”一声跳枪。
清障车加满了。
陈默拔出油枪，又走到房车油箱前，继续加油。
就在陈默给房车加油的时候，泡菜国的人也开着他们的金杯面包车来到了加油站。
他们直接开车去了另一个加油机上加油。
油灌满之后，他们开着车先一步离开了加油站，再一次比大夏国的玩家先一步踏上了旅程，倒是让泡菜国这些人捡了个便宜。
看到泡菜国的玩家离开，齐野骂骂咧咧的说道：
“一群棒子，还真是狡猾！这么急着走，赶着去投胎啊？”
“让他们去前面探探路不是挺好的。”陈默接过话说道。
他深深地往那辆离开的金杯面包车看了一眼。
刚刚.......他透过金杯面包车的玻璃，隐隐的看到了面包车里也坐着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是谁，会是规则里提到的，要寻找卡车爸爸的小女孩吗？
他们的房车里同样坐着一个拿着洋娃娃，喊着找卡车爸爸的小女孩。
这两个小女孩，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呢？
陈默一边皱眉思考着，一边将房车的油箱也灌满了，他把油枪挂回了原位。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王发财之前给的那一枚印着诡异笑脸的一块钱硬币。
这是他们搬了四百个盲盒换来的所有工资。
陈默把硬币放在加油机的台面上。
硬币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油价是一升油一块钱。”
“我们加了大概三百升油。”
“这块钱，算定金。”陈默对着空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剩下的两百九十九块，记在你们王经理的账上。”
躲在前台后面的王发财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脑溢血。
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桌腿。
这群临时工不仅白嫖了一整箱油，还把账算到了他头上。
但他现在背着五千万的债务，根本不敢出来跟这群瘟神理论。
他就怕苏曼一个不高兴，就不给他那份昂贵的企划案了！
房车的油加满之后，加油站就自动关闭了。
离午夜十二点已经过去了至少十分钟的时间，加油机上的灯忽然自动熄灭了，陈默尝试从房车上找个桶再白嫖一些油，但是油枪枯竭，再放不出来油。
不过，反正房车和清障车都加满了油，现在也不急着用油了。
齐野重新把车开回了加油站的大厅跟前。
苏曼敷着面膜从房车上走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字体的A4纸。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大厅门口，然后高声喊道：
“王经理，出来吧！”苏曼喊了一声。
王发财闻言赶紧探出了半个干瘪的脑袋，在确定审计之眼消失之后他才走了出来。
“这是你要的商业企划案。”苏曼晃了扬手里的纸。
王发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把抢过那几张纸。
他瞪大了眼睛，借着大厅闪烁的灯光快速阅读。
纸上的内容骇人听闻。
【微笑服务区PLUS版商业企划案】
【核心理念：让牛马花钱上班。】
【一、取消所有基础工资。实行“工位租赁制”。员工每天必须缴纳一百福报币的租金，才能获得搬运盲盒的资格。】
【二、设立“内部消费贷”。员工交不起租金，可以向公司贷款。日息百分之十，利滚利。】
【三、发行虚拟货币“微笑币”。员工的所有报酬均以微笑币结算，该货币只能在服务区内部小卖部使用，且小卖部物价上调十倍。】
【四、设立“呼吸税”与“磨损费”。员工在服务区内呼吸的每一口空气，踩坏的每一块地砖，均需按秒计费。】
王发财越看越激动。
他那具皮包骨头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
“天才……”
“这简直是魔鬼一样的天才！”
王发财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曼。
“按照这个方案，我那五千万的债务，最多半个月就能让这些底层员工替我连本带利地还清！”
“到时候，我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重新成为404公路上最富有的经理！”
苏曼撩了一下波浪长发。
“拿去用吧。”
“记住，别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王发财把企划案死死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您放心！”
“各位都是服务区的贵宾！”
“以后常来玩啊！”
苏曼转过身，表情倨傲的走回了房车。
齐野发动了清障车。
车队缓缓驶出加油站，重新没入那片浓重的白雾中。
眼看着车子缓缓走远，姜月忽然有些不满地冲着苏曼开了口：“你......你怎么能给王发财那种东西，你那是助纣为虐，这不是什么好行为！”
“姜老师又要开始好为人师了？”苏曼冷笑了一声，“刚刚你怎么不站出来解决问题呢？”
“他拿着那个东西，继续压榨，会让很多人过得更苦！”姜月说。
“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苏曼摊摊手。
林小软总觉得，苏曼没有那么简单，她忍不住问道：“曼姐，你应该，在合同里留了后手吧？”
“曼姐？难得，你还能称呼我一声姐。”苏曼有些得意的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说得没错，我苏曼可是资本家出手的，我这人就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那份企划案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条款。”
“字体只有一毫米大小，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见。”
林小软好奇的问道：“写了什么？”
苏曼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慵懒。
“本方案最终解释权归提供者所有。”
“一旦采纳本方案，服务区所有产生的利润，提供者将自动抽取百分之九十九作为版权费。”
“剩下那百分之一，才是他王发财的。”
林小软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清脆地笑出了声。
“王发财这辈子都还不清那五千万了。”
“他不仅还不清，还会成为你最忠实的打工人。”
“不愧是曼姐。”不愧是黑心的资本家。
虽然林小软对苏曼的为人不感冒，但对苏曼的实力，她还是认可的。
苏曼跟沈厌，都是女人中的强者，佼佼者。
面对林小软的夸赞，苏曼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在苏曼的认知里，别人的褒奖毫无价值，毕竟雄鹰从不关心地上爬行的蝼蚁是如何赞美它的翅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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