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笑声先出来。那种笑法，就是专门设计来恶心人的——有点尖，拐弯多，在闸门附近的金属墙壁来回弹射，显得空间比实际更大。
“我就说嘛，”扬声器里的男声说，“楚家的老狗们喜不喜欢这个重逢礼物？六十年了，当年那个义薄云天、要给兄弟断后的老李，我们好好替你们养着呢。”
停顿了一下。
“1号战将，送这群老朋友上路。”
陈凡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炼出几个关键词：六十年，断后，老朋友，1号战将。
好，结合现场情况，逻辑大体清晰了。
然后他就看见铁塔壮汉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上去打的那种步法，是往前挪的步法。两米二的身躯，就那么往前挪了一步，手垂着，罡气没有运转，符文暗着。
老李的生化利爪在这个时候抬起来了。
陈凡是从侧面看的。
那只机械爪子不是慢慢抬的，是弹出去的，弹射轨迹直奔铁塔壮汉心口。老人的喉咙里有声音，含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挣不出来。
断水流黑刀出了半寸。
铁塔壮汉没回头，嗓门砸出来：“不许动！”
断水流的手僵在那。
陈凡站在最后面，往嘴里塞了一颗随身带的能量丸，开始调用透视神瞳做精细扫描。
老李的攻势没有因为断水流停手就收，利爪换了条抛物线切进来，铁塔壮汉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干净，左肩被撕出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打湿了袖口。
“老李，”铁塔壮汉的声音没变，“是我。老铁。”
老李的反应是第二爪。
铁塔壮汉这次没躲，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那具已经不知道算什么生命体的身体。
然后就是电。
高压电弧从老李身上的改造装置里放出来，噼里啪啦的，铁塔壮汉背上的衣服当场烧穿，皮肉焦黑的气味在实验室里扩散。壮汉吐出一口血，怀抱没松。
扬声器里的笑声变大了。
“感动吗？这就是你们这帮蠢货的软肋。”声音在金属墙壁里回荡，“给感情，怎么可能赢？今天这里，就当是一个六十年前欠账的了结，让你们被自己的兄弟弄死，多浪漫啊。”
陈凡听见这段，在心里打了个分：嘴皮子功夫，六十分。
压制感拉满，煽情点踩准，时机选得也不错。
就是话太多了。话多的人一般没什么好下场，这是基本规律。
他的透视神瞳已经穿透了老李身上所有的生化甲层，把脊椎那个位置放大到最高倍率。
机械神经血蛊。
直径大概三厘米，钉在第七节颈椎和第一节胸椎的交界处，蛊体上有细密的金属丝向外延伸，连接着遍布全身的改造线路，像一个微型指挥中枢。
陈凡把混沌斧握在手里。
斧身的暗红纹路还在，刚吃了中期宗师巅峰的精血，状态很好，嗷嗷待哺的气息通过斧柄往掌心传。
他走上去。
“铁塔。”
铁塔壮汉没反应，被电得又是一哆嗦，嘴里的血就没停过。
“铁塔。”陈凡的声音没有抬高，但穿透力是有的，“你抱着他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他的心跳？”
动了一下。
壮汉怀里抱着老李的双臂松了一毫米。
陈凡接着说：“六十年前他留下来断后，是为了让你们活着走出去。”他停了一下，不是为了制造戏剧效果，是在想怎么把接下来这句话说得不那么像在念台词，“他那个时候要的结果，是你们都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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