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明明灭灭,映着卫予深邃而凝重的眉眼。
他凝视着那三条信息,指尖悬在手机上方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没有询问文文的情况,没有客套的关心,甚至连标点都吝啬给予。
这样挺好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必再每天凌晨奔波,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伪造自己床侧睡过的痕迹......
放下手机,他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无法入睡。
一种奇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那不是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像是一根一直被紧紧拉扯的弦骤然断裂,留下无处着力的空荡。
他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春欢那双总是盛着依赖与怯怯欢喜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卫予起身穿好衣服,直奔回家。
推开家门时,屋内一片寂静。
屋子似乎比前两天还要冷清许多,连空气都带着一丝停滞的凉意。
他走进主卧,目光掠过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
当视线转向衣柜,看见里面空荡了大半的挂衣区时,一种沉闷的压迫感悄然扼住了他的心脏。
卫予薄唇紧抿,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周身的气息愈发寒冷。
他迅速从衣柜中取出自己的睡衣,“砰”地一声合上衣柜门,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股莫名的不悦彻底驱散掉。
洗漱完毕,时隔一月,他再度躺回这张主卧的大床。
身体像是有自己的记忆,不自觉便偏向了床的右侧。
那是春欢睡了数月的位置。
枕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她常用的栀子花的清香。
若有若无地香气萦绕在鼻尖。
枕头上有几根她遗落的长发,在浅色枕套上显得格外醒目。
卫予下意识地捻起一根长发在指间,那细微的触感却让心口传来一阵清晰的闷痛。
他闭上眼,第一次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正在消逝的温暖里。
可下一秒,理智便被冷水浇灌。
她是自己的嫂子!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将那根长发甩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卫予抬手用力按压着眉心,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全部驱散。
然后起身回到次卧,那里没有她留下的任何印记。
而与他相隔仅数十米的春欢,此刻正在熟悉的床上辗转难眠。
这间屋子她住了好几年,而对面的卧室不过短短数月。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却对那个短暂栖息过的地方,生出了更深的眷恋。
她终于坐起身,在黑暗中抱住双膝,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可怜虫。
指尖从枕下摸出那张小心珍藏的符纸,轻轻按在胸口。
微黄的纸页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清冽的气息。
“卫予先生不喜欢的......”
她将下巴抵在膝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能让他为难。”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亮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是个好人,那里是他的家......”
“你不能再想着回去了。”
......
她一遍遍地低语,不知是在说服那颗不听话的心,还是在为自己筑起一道不敢越界的墙。
这一夜,春欢几乎未曾合眼。
天光未亮。
她便穿着单薄的睡衣,再次走进对面的屋子。
她在主卧门外静静站立片刻,才轻轻推开房门。
见室内空无一人,她紧绷的神情稍稍松懈。
慢慢地走向衣柜,从最里层取出几件自己的衣物,又将一件他的深灰色毛衣悄悄叠放在最中间。
当她走出主卧,准备回去时,余光瞥见次卧那扇被打开的门。
身体骤然僵住不敢动。
卫予就立在门内的阴影处。
他穿着家居服,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春欢下意识地将那件男士毛衣往怀里藏了藏。
抢先开口:“卫予先生这么早就开始办公了。”
她刻意忽略了他穿着家居服出现在次卧的事实,连借口都替他找好了。
“嗯。”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未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靠近,也不作解释。
春欢匆匆抬眸看了他一眼。
许久未见,他清瘦了些,下颌线条也愈发明显,却依旧好看得让她心头发涩。
“文文还在家等我,”她低下头,抱紧怀中的衣物,“我只是来取件衣服,得回去了。”
她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抵住玄关的墙壁。
转身,开门,关门。
动作快得几乎踉跄。
屋内,卫予依旧站在原地,只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门外,春欢无力地蹲下身,将脸埋进那件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毛衣里,肩头无声地颤抖起来。
春欢搬回去住的第九天。
傍晚,卫予从电梯出来,正遇上要下楼的保姆洪姨。
他微微颔首。
“卫先生。”
洪姨笑着打招呼。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卫予忽然停下脚步。
“洪阿姨,方便聊几句吗?”
洪姨一愣,连忙走出电梯:“当然可以。”
两人走到过道僻静处,卫予停下脚步。
他斟酌着用词,将盘旋多日的担忧问出口。
“文文最近......还做噩梦吗?”
洪姨闻言却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文文最近睡眠很好啊。”
卫予心中的担心散去,只以为小慕文做噩梦的的事已经被调理好。
“这段时间都是我带着文文睡的。”
洪姨继续说道。
“这孩子睡眠习惯一向很好,很少做噩梦的。”
她全然没注意到卫予骤然变化的神情。
“不是嫂......文文她妈妈在陪她睡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明明她在短信里说,搬回去是为了陪做噩梦的小慕文。
洪姨笑着摆手:“不是啊,文文一直都是我带着睡的。”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以前文文小时候,偶尔闹着要跟妈妈睡。但卫朗先生从来不允许。只要他在家,就不让文文妈带孩子睡。”
“文文养成习惯后,也就不吵着要和她妈妈一起睡了。”
活了这么大岁数,洪姨从没见过占有欲这么强的人。
春欢的一切都被卫朗牢牢掌控着,在家接个电话都要开免提,生怕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社交。
不过春欢性子软,有卫朗护着,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卫朗突然离世时,洪姨着实为这对母女担心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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