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歌没说的是她打过一次周轶的电话。
他没接。
她换了他经纪人的电话，被对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她一个甩了周轶攀高枝怀上野种的孕妇也好意思继续纠缠周轶。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话之一。
偏偏这个对话发生在她胎动时，眼泪如瓢泼大雨一般落下，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电话被无情挂断。
孟歌在不安的状态中找回意识。
她狠狠地吸了口气，擦掉眼泪提醒自己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拿上备用的登山杖，她强撑着身体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成年后她跟父亲继母的关系月。
父亲在她大二那年找了个二婚的妻子，跟她的关系越来越淡。
云城的地界说不不大，她不可能冒着风险在当地生孩子。
选择曲州是因为她写的小说改编了小成本网剧，她偶尔需要跟剧组联系。再者许琼音之流也不那么方便找到她。
孕妇独居的风险很大，孟歌做了各种各样的预案，也有意维持跟邻居的关系。
庆幸吴婶婶在家看电视没出门，帮忙拿上了孟歌的待产包，又去喊了楼上开出租的大叔。
赶上饭点，孟歌很幸运地撑到了医院。
她这辈子经历过的艰难时刻有很多。
周轶的那位前经纪人对她来说就是其中之一。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周轶。哪怕她知道责任不在他，只要他们没解约，她都没办法面对周轶。
时隔六年。
孟歌再听到周轶对她坚定的选择，不能说一点波动都没有，但确实不如六年前那般强烈。
或许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一次。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渴望被爱的小女孩了，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否定而惶恐。
成为母亲让她有了铠甲。
孟歌在沉默中和周轶对视，心想他们好像总是这么有缘无分。
“妈妈我们该吃饭饭了。”
圆圆缓缓洗完手，看到孟歌和周轶都呆呆的，强行拉她去吃饭，“周叔叔你也是。”
难开口的话被圆圆打断，孟歌回过神才发现徐傲之早就溜走了。
她回了个笑，任由圆圆拉着自己进了餐厅。
周轶无声跟上，脸色却谈不上好看。
餐厅里备好了晚餐，大多都是地道的云城料理。考虑到孟歌可能更喜欢京州菜，添了道金塔肉和毛豆烧茄子。
徐傲之闻着饭桌上的香气就先醉了，“有点想回云城了。”
“喜欢就多吃点。”任淑兰笑眯眯地给他们夹菜。
长辈们眼里能吃是福，再怎么投喂都不过分，连带着圆圆缓缓都没能幸免。
“阿轶前两年都在录晚会，也就今年有时间。回头你们都来我这儿过年吧，热闹热闹。”
孟歌跟徐傲之对视一眼，后者先说道：“晚上我们得跟剧组吃饭。”
“这我知道，阿轶他们剧组氛围也不错。”任淑兰依旧热情不减，“你们吃完再过来就行，我们一起包饺子守岁。”
“包饺砸！”
孟歌还没答应，圆圆的眼睛就先亮了起来，“圆圆也想包饺砸！”
“好，奶奶陪圆圆包饺砸！”
热情难却，孟歌到底还是没拒绝。
饭后她们单独跟周轶去了书房聊天。
电视剧市场日新月异，长剧肉眼可见地不似以往那么容易赚钱。
周轶对工作室的规划是要两手抓，整体思路和他们差不多。一方面专注精品长剧，另一方面积极拥抱短剧市场，甚至是ai短剧。
尽管ai对比真人仍有不足之处，他们却不能只看大众的态度，资本会先做出选择。
海浪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他们不能打没准备的帐。
“我手底下的几个编剧都能上手了，产出的两部短剧剧本水平在中等偏上，我跟桑柏商量过，拿来试水做了ai漫剧，进展还不错。”孟歌开了投影仪，播放了一段漫剧视频。
这些天她为了消除钟纪淳带来的影响，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收到了不小的回报。
周轶网上冲浪的速度不慢，很欣赏孟歌对风向的敏感度以及投入的效率，“我看你们新上的短剧也很火，手上有存货吗？”
“两部待播剧，还有一部刚开机。”徐傲之不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人手大部分都在曲州了，京州在拍的那部制作不是很精细，胜在剧本新颖。”孟歌补充说道。
周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脸上染了笑意，“这么看入股闪星是我占你们便宜了，要是不缺资金的话我占比不用太多。”
孟歌、徐傲之：“缺。”
他们小打小闹的，真要加上周轶的名号，等于资源上了好几层台阶，情形两模两样的。
周轶找了专业团队评估，加上他本就十分看好他们，出钱很大方。
最终，孟歌、徐傲之和桑柏的股份各稀释了10%，收获了一大笔现金。
三人相谈甚欢，从周轶家出来孟歌却叹了一大口气，“明天帮我搬家吧。”
“房子定好了？”
剧组是AB组同时拍摄，只要不放假徐傲之是全剧组最忙的人，孟歌相对于她要稍微自由一些。
她点点头，“问了谷蕊，在她那个小区找了个大平层，你也搬去我那里吧。”
孟歌不是这一两天才开始找的。
矛盾来得毫无征兆，但她早就为他们想好了结局，不可能全盘接收他的好意。
刚好中介说这两天有房子退租，她就抽空过去看了。
五室两厅三卫，地域问题租金怎么都比她在京州的便宜。
“好呀，又能蹭吃蹭喝蹭住了。”徐傲之开玩笑道。
“别高兴得太早。”孟歌睨她一眼，“搬完家周姐就该休假了，没人能帮着做饭了。”
“周姐今年这么早休假？”
“她有胆结石，手术一直拖着没做，刚好她女儿放寒假了，有时间陪她住院。”
徐傲之想得很开，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大不了吃外卖嘛，圆圆缓缓就让谷蕊的厨师帮忙做点健康餐。”
孟歌倒是忘了还可以这么干，暗暗记了下来准备跟谷蕊聊聊。
“不是，今晚这一出你就没看出点什么？”徐傲之看她满脑子都是孩子，恨铁不成钢道。
“看出什么？”
“兰姨明显在给周轶助攻啊！”
孟歌不以为然，“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兰姨什么都经历了，跟我们又是知根知底的，她对你又没有偏见。”
“可是我……不可能再生孩子了。”孟歌内心的想法很坚定，不可能为了任何人改变。
她这句话压得很低，特意没让圆圆缓缓听到。
那两个小家伙牵着椰奶走在前面，一路有说有笑的，偶尔还回头催她们快点。
徐傲之完全能理解孟歌。
她的计划反正就是不婚不孕保平安，何况圆圆缓缓这么可爱，哪里需要再生一个。
“我看也不是孩子的事儿，你这颗心根本就没转回来过。”徐傲之锐评了一句。
孟歌久久没有回应。
她承认她确实没放下钟纪淳，但她同样没有回头路走。
距离春节不到半个月。
曲州夜晚的冷风席卷而来，她也跟着悲凉起来。
孟歌的预感没有出错。
王夷第二天下午来接走了椰奶。
赶上孟歌搬家，他跟着吴理搭了把手。
当着圆圆缓缓的面不好解释，他谎称钟纪淳要回京州过年，得把椰奶带上。
要走的当口，圆圆小炮弹似的跑到他面前，“钟叔叔自己怎么没来呀？”
王夷注意到跟过来的孟歌，加大音量说道：“钟叔叔生病了在酒店睡觉，不能来接椰奶。”
“钟叔叔好可怜。”圆圆感慨一句，把手里拿着的画递给王夷，“答应给他的画圆圆画好啦。”
“王叔叔要帮我带到噢。”
“好的。”王夷连忙点头。
圆圆的水彩画……画了他们兄妹和孟歌，以及钟纪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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