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错！”紫衣少年（江澄幻象）厉声喝道，“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为什么害死阿姐！” 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泣血。
“阿羡……”紫衣女子（师姐幻象）向前一步，脸上泪痕未干，声音轻柔却像刀子，“你怎么能……怎么能杀了子轩？他是阿凌的父亲啊……你让我怎么跟阿凌说？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金子轩……”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中一片猩红，那是疯狂、悔恨、痛苦交织成的血色，“是我杀了他……是我失控了……我该死……我……”
他的情绪更加混乱，黑气暴涨，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那些幻象在黑气中变得更加凝实，指责声也越发尖锐恶毒。
“阿羡！”冯灿再也忍不住，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
然而，那狂暴的黑气察觉到她的靠近，立刻分出一股，如同毒蛇般朝她噬咬而来！冯灿吓得倒退几步，那黑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来刺骨的冰寒和强烈的负面情绪冲击，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无法接近！魏无羡的心魔和痛苦形成的防御，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救赎。
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着魏无羡在那些恶毒指责和自我折磨中，眼神越来越涣散，周身气息越来越暴戾不稳，冯灿心急如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周围。
不能硬闯，那黑气太可怕，言语劝说？估计不太行。
忽然，她看到了地上的一片树叶。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魏无羡说过：“你的笛音很纯净。”
纯净……或许，这是唯一能穿透这些污浊黑气、触及他真实内心的东西？
冯灿捡起那片叶子，也顾不得干不干净，擦了一下，放到唇边。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可怕的幻象和狂暴的黑气，也不再试图去思考复杂的旋律。
她只是想着，第一次见到魏无羡时，他坐在那片荒芜之地，眼中一片死寂的样子。
想着他后来种花时，眼中偶尔闪过的微光。
想着他教她画符吹笛时，虽然嘴上嫌弃却从未真正放弃的耐心。
想着他说“估计没人想见到我”时，那份平静下的孤寂。
想着他们一起放河灯时，他眼中的暖意……
她将所有这些情绪，化作最简单、最直白的气息，吹响了那片树叶。
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成型的曲调，甚至算不上音乐，只是一缕气息，通过一片叶子，发出单调却异常清越、干净的声音。
“呜——”
那声音是如此微弱，在狂暴的风声、恶毒的指责和痛苦的嘶吼中，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这缕清音响起的那一刹那，魏无羡周身狂暴翻涌的黑气，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冯灿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将心中所有美好的、温暖的、属于“魏无羡”而非“夷陵老祖”的片段，都融入这单调却坚持的叶笛声中。
“呜——呜——”
魏无羡涣散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
“阿羡……”冯灿一边吹着叶笛，一边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也穿透嘈杂，“你冷静一点！你看清楚，这些都是幻觉！是你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东西化出来的！”
魏无羡的身体颤抖着，没有回应。
冯灿继续喊，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你说过的！你说过你师姐最疼你了！你说过她很温柔，很善良！你说过她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她是你的亲人，她那么了解你，那么爱你，她怎么会说这些伤害你的话？她不会的！这不是真正的她！”
“师姐……保护我……”魏无羡喃喃重复，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对！保护你！”冯灿抓紧机会，“她用自己的命保护了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是因为她在乎你！真正的她，绝不会用死来责怪你！她只会希望你好好的！”
那些“江澄”、“虞夫人”、“江叔叔”的幻象似乎变得更加激动，指责声浪更高。
但冯灿的叶笛声和话语，依旧平稳的直入魏无羡的心中。
魏无羡眼中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紫衣女子的幻象，声音颤抖：“师姐……真的……不会怪我吗？”
“她不会！”冯灿斩钉截铁，“就像如果是我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死了，我只会高兴自己做到了，绝不会去怪那个人！阿羡，你师姐一定是这样想的！”
“可是……金子轩……”魏无羡痛苦地抱住头，“是我失控……害死了他……师姐的丈夫……阿凌的父亲……”
“金子轩是谁我不知道！”冯灿大声道，“但我知道，如果是意外，如果是失控，那就不全是你的错！你已经后悔了，已经痛苦了！难道惩罚自己，让这些幻象折磨自己，就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就能让你师姐开心吗？！”
惩罚自己……让师姐开心？
不，师姐最不喜欢看他痛苦了，师姐总是笑着，总想让他也开心。
幻象中，那紫衣女子哀伤欲绝的脸，似乎模糊了一瞬。
冯灿感觉手中的同契符传来一阵灼热，时间不多了！她咬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穿透力：
“魏无羡！你看看我！我是冯灿！你的搭档！我们从地府荒原走到鬼城，一起种花，一起抓鬼，一起备考！你说过要带我考上公务员的！你说过要一起工作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留在这个鬼地方！你给我出来——！！！”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魏无羡浑身一震，猩红的眼眸彻底褪去血色，露出了底下深深的疲惫、痛苦，却也有一丝逐渐回归的清明。
他抬起头，穿过渐渐稀薄的黑雾，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咬着树叶、脸色苍白的姑娘。
四目相对。
幻境的天空，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有真实的光，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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