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自然到魏无羡自己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仿佛把最好的东西先给身边这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桌上其他三个人,眼神都微妙地变了。
金子轩瞥了一眼魏无羡那偏心到没边的动作,又看看自己碗里娘子盛的、分量均匀的汤,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江厌离的目光在魏无羡专注的侧脸和冯灿那碗“小山”之间轻轻一转,唇角漾开一抹更深、更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带着调侃,还有一丝“我家傻弟弟终于开窍了”的感慨。
而冯灿,她完全被碗里那座排骨山震惊了!这也太多了吧!阿羡是把锅里的精华全捞给她了吗?她看看自己堆成小山的碗,又看看魏无羡那清汤寡水的碗,心里顿时有点过意不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痒的感觉。
“阿羡,你自己也多吃点啊!”她说着,就要从自己碗里夹一块排骨给他。
“你吃你的。”魏无羡用筷子轻轻挡住她的动作,语气随意,“我吃这些就行。” 他说着,还真就端起自己那碗清汤,喝了一口,然后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色,“嗯,还是师姐做的味道。”
冯灿心里那点痒痒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香气四溢的排骨山,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唔!江姐姐!”她抬起头,毫不吝啬地夸赞,“你做的汤太好喝了!真的!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莲藕排骨汤!完了完了,你把我的嘴都养刁了,以后别的汤我还怎么喝得下去啊!”
她这话说得夸张又真诚,配上那副陶醉又苦恼的表情,把江厌离逗得笑出声。
“好喝就多喝一点。”江厌离温柔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魏无羡,“你们平常工作那么忙,出任务东奔西跑的,是该好好补补。” 她特别对冯灿说,“冯姑娘,喜欢就常来,我给你们做。”
“真的吗?太好了!”冯灿高兴极了,又夹起一块排骨,幸福地啃着,完全没注意到江厌离话里那点特别的意味,也没注意到对面金子轩又抿了一口茶,眼神里写着“娘子你对这傻小子也太好了点”。
魏无羡倒是听出了师姐话里的双关,耳根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
他掩饰性地低头喝汤,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旁边吃得非常开心的冯灿。
看她吃得那么香,那么满足,他竟觉得比汤本身更让他觉得熨帖。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又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冯灿努力“消灭”她碗里的排骨山,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赞江厌离的厨艺,把每道小菜都点评了一遍,逗得江厌离笑意不断。
魏无羡和金子轩依旧时不时斗两句嘴,但火药味淡了许多,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互怼。
饭后,江厌离和金子轩去收拾,冯灿想帮忙被温柔地推了回来,只好和魏无羡坐在院中消食。
“嗝……”冯灿小声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脸有点红,“吃太撑了,江姐姐做得太好吃了。”
魏无羡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他移开目光,状似随意地问:“你觉得……我师姐,现在开心吗?”
冯灿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啊!你看江姐姐,气色多好,笑容也多,虽然金大哥有时候是挺气人的,但他们俩在一起,感觉就很……很安稳。” 她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她能再见到你,肯定更开心了。”
魏无羡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或许吧。”
“什么或许,就是!”冯灿认真地看着他,“阿羡,你别老想着过去那些不好的,你看现在,江姐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们还都成了公务员,有正经工作,能常常见面,一起吃饭这多好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虽然地府事业有点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说得简单又直白,是啊,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喝一碗师姐炖的汤,听她温柔地说话,甚至……身边还有这么个吵吵嚷嚷、却能把他从深渊拉回来的家伙。
这死后的人生,好像真的没那么糟糕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江厌离和金子轩收拾完出来,四人又坐着喝了会茶,聊了些地府的趣闻。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冯灿和魏无羡才起身告辞。
“阿羡,冯姑娘,路上小心。”江厌离送他们到门口,温柔叮嘱。
“师姐,金……姐夫,我们走了。”魏无羡这次,终于顺畅地叫出了那个称呼,虽然还是有些别扭。
金子轩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鬼城的灯笼亮起,冯灿摸着依旧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感叹:“啊,真幸福!要是天天都能喝到江姐姐的汤就好了!”
魏无羡走在她身侧,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常来就是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说定了!”冯灿立刻接话,笑嘻嘻地,“阿羡,下次我们带点东西去吧?总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带什么呢?孟婆新出的忘忧糕?还是东街那家特别贵的凝魂香?”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盘算起来。
魏无羡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看着前方蜿蜒的、被灯笼照亮的路,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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