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冯灿靠在窗边看着月亮,很久没有说话。婉顺走过去,轻轻挨着她坐下。
“想家了?”婉顺轻声问。
冯灿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家?我没有家呀……西苑那株桃树算家吗?可是那里好冷清,没有婉顺,也没有佩仪。”
“那你怎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呀。”冯灿眨眨眼,“我只是……有点困,特别特别困,婉顺,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冯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这个春天我要休息了。”
婉顺说:“休息?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变成桃花,好好睡一觉。”冯灿比划着,“春天是我们桃花妖吸收灵力最多的时候,要是不睡觉,会把灵力耗光的,我得回去,不对,是得在你这里,变成桃花,好好睡一觉。”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婉顺连忙握住她的手:“那你要睡多久?什么时候醒来?”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冯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是婉顺你放心,我一定会醒来的!只要你好好照顾我,每天给我晒晒太阳,偶尔给我浇点水,不要太多,我根,不对,我枝干会烂的,还有,要记得跟我说说话,我能听见的……”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婉顺认真听着,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还有还有,”冯灿强撑着睁开眼,“如果佩仪来了,告诉她我睡觉去了,让她不要太想我,不对,可以想我,但是不要太想,也不对,想我还是可以想的,就是不要想得太难过……”
婉顺被她这颠三倒四的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好,我都记下了。”她柔声说,“小桃花你好好修炼,我会照顾好你的。”
冯灿看着她,弯起嘴角笑了,那笑容还是和往常一样明媚,只是多了几分倦意。
“婉顺最好了。”她说着,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婉顺的脸,但手举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粉光流转,那个笑靥如花的桃花妖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枝桃花,轻轻落在婉顺摊开的掌心里。
那枝桃花比寻常的桃花更加鲜艳,花瓣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脉络,枝头开着三朵花,两朵盛放,一朵还是花苞,像是冯灿在说“我睡着了,但我还在”。
婉顺捧着那枝桃花,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远处的御苑里,千万株桃花正在夜色中静静开放,花香随风飘来,而婉顺手中这枝,开得最小,却是最特别的。
她低头摸了摸花瓣“好好睡吧,小桃花。”
第二天,李佩仪来时,看到婉顺正在窗边摆弄一个青瓷花瓶。
那花瓶是婉顺从箱底翻出来的,素雅的青色,上面刻着几枝疏朗的兰草,此刻瓶中插着一枝桃花,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她呢?”佩仪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永远蹦蹦跳跳的身影。
婉顺抬起头,眼中有温柔的笑意,也有淡淡的失落:“在这里。”
她指了指花瓶里的桃花。
李佩仪走近,看着那枝桃花,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那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回应。
“她说春天要休息,吸收灵力。”婉顺轻声说,“让我好好照顾她。”
李佩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希望她睡个好觉。”
她在窗边坐下,看着那枝桃花,半晌没说话,婉顺给她倒茶,她也只是接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枝花。
“她会醒来的。”佩仪说,语气笃定。
“我知道。”婉顺应着,在佩仪对面坐下。
春风吹进屋子,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那枝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睡得正香,还做着美梦。
婉顺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幅已经绣了大半年的桃花图。
绣着绣着,她忽然轻声开口:“小桃花,你看,这朵花绣得像不像你?”
花瓣当然不会回答。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枝桃花似乎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像!太像了!婉绣得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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