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院的柴房,最终以一场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收场。
戏班班主被惊动,提着灯笼赶来时,看到的是四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口吐白沫的“好汉”。
一通鸡飞狗跳的训斥后,阿贵和两个同伙被勒令滚回房间,面壁思过。
回到房间,阿贵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恐惧像跗骨之蛆,钻进他每一个毛孔。他不敢吹灯,特意点了三根蜡烛摆在床头,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
即便如此,他还是怕得瑟瑟发抖。
后半夜,阿贵在无尽的惊恐中沉沉睡去,噩梦如期而至。
他梦见自己被那个歪脖子的潮州鬼追着满世界跑,那鬼不害他,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用凄厉的调子一遍遍地唱着他听不懂的潮州戏。那魔音贯耳的折磨,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啊!”
阿贵在睡梦中惊叫一声,猛地一脚踹出,厚实的棉被被他硬生生踹到了床下。
夜,更深了。
“吱呀——”
窗户被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吹开。
一道半透明的、歪着脖子的身影,轻飘飘地穿墙而入。正是那只把阿贵吓破了胆的潮州鬼,陈福水。
它飘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上、没盖被子的阿贵。
陈福水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它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依旧扭曲,但空洞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厉鬼同行都为之不齿的举动。
它飘了过去,动作有些笨拙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棉被,然后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帮阿贵盖好,甚至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潮州鬼似乎很满意。
可它又看见阿贵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锁,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热着了?
陈福水歪着头,在房间里飘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桌上的那把旧蒲扇上。
它拿起蒲扇,悄无声息地飘回床边,悬浮在半空中,对着阿贵的脸,开始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扇起了风。
力道均匀,风速平稳。
服务态度,堪称一流。
习习凉风吹散了噩梦带来的燥热,阿贵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下意识地想看看是哪个好兄弟在照顾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张惨白歪脖、五官扭曲、眼眶里是两个黑洞的鬼脸,正悬浮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那张脸上的表情,专注又认真。
那只握着蒲扇的手,青黑干枯,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蒲扇正对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呃……”
一声短促到极致、仿佛被扼住喉咙的怪响。
阿贵的尖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双眼猛地翻白,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成冰。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晕过去,求生的本能就压倒了一切。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嗖”地一下缩到了床角,扯过刚盖上的被子死死蒙住头,整个人抖得像个通了电的筛糠。
潮州鬼被他这剧烈的反应搞蒙了。
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它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好事,这个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难道是……风太大了?
……
隔壁客房。
阴气透墙,寒意刺骨。
秋生双眼陡睁,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下床,肌肉紧绷成块。掌心金芒炸裂,几道电弧噼啪作响,他脚跟蹬地,正要破门冲去隔壁救人。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岁岁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指尖冰凉。她没说话,只冲着窗外那缕尚未散去的黑雾努了努嘴。
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拉住了他。
“嘘。”
林岁岁坐在床沿,月光映得她眸子清亮。她对着秋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只鬼没有恶意,只是怨气不散,我们先看看。”
秋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潮州鬼兢兢业业扇扇子,以及阿贵“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全过程。
他嘴角抽了抽,刚凝聚起来的掌心雷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床角,阿贵在被子里已经快要窒息,但他宁愿憋死,也不敢出来。
他感觉被子被一股力量轻轻地扯动了一下。
“不!!!”阿贵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死死抓住被子,打死也不放手。
潮州鬼扯了两下,没扯动。
它似乎显得很委屈,只能放弃,在房间中央飘来飘去,嘴里发出那种“咿咿呀呀”的、类似叹气的古怪声音。
一人一鬼,就这么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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