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喧嚣如沸。
在这个霓虹灯牌还没亮起的白昼,空气里混合着鱼腥味、烧腊香和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
文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脚踩千层底布鞋,手里提着一串还在往下滴血的黑狗鞭,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用红布裹着、仅露出个鸡头还在咯咯乱叫的三年老红公鸡。
这副尊容,别说是在摩登时尚的香港街头,就是扔回任家镇,那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看什么看?没见过道爷买菜啊?”文才缩了缩脖子,避开两个穿着旗袍、捂着鼻子绕道走的摩登女郎,心里有些发虚。
但没办法,为了研制出传说中能“洗筋伐髓、重塑根骨”的《九转还魂汤》,他必须凑齐“至阴至阳”的食材。师父给的经费有限,只能来这鱼龙混杂的街市淘宝。
“老板,这鱼鳔必须是活取!离了水超过三息,那股子先天水气就散了,懂不懂啊!”文才正跟一个满脸横肉的鱼贩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泥鳅般从人群中滑过。
那人穿着极不起眼的灰色工装,眼神贼溜溜地一定,瞬间锁定了文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大陆来的土包子,还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身上肯定带着全部家当!
那惯偷手腕一翻,指尖夹着的刀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呲啦——”
布带断裂的轻响被嘈杂的人声掩盖。
等文才反应过来腰间一轻时,那小偷已经拎着布包窜出了十几米远。
“哎!我的包!”
文才大惊失色,那包里除了刚换的一百块港币,还有师父画的高阶镇尸符,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他昨晚刚提炼出来的“食修秘料”样品!
“抓贼啊!有人抢劫道爷法器啦!那东西不能乱碰啊!”文才一手挥舞着滴血的黑狗鞭,一手抱着咯咯叫的大公鸡,迈开步子就追,所过之处,路人纷纷惊叫避让,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闪开!都闪开!”惯偷回头看了一眼笨拙的文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就这?也想追上我“飞天鼠”?
他刚要钻进旁边的小巷子,突然,一道身穿草绿色军装警服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的水果摊后冲了出来。
“警察!站住!”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
那警察根本不走寻常路,单手在路边的竹箩上一撑,身形腾空而起,两条长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剪刀脚。
“砰!”
惯偷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连人带包按在地上,脸颊与粗糙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嚓!
银手铐瞬间锁死。
擒拿、上铐、搜身,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演示。
“阿sir饶命!我就是捡个包……”惯偷惨叫连连。
“捡包捡到人家腰带上去了?”
年轻警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五官端正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我的包!我的命根子啊!”文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那只脏兮兮的帆布包,像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手里那只大红公鸡的鸡嘴差点怼到钟邦脸上。
钟邦眉头一皱,本能地后退半步。那包的拉链在争抢中崩开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一把糯米、一团红线、几张画着朱砂的黄符,还有一个摔裂了口子、正往外渗着像臭鸡蛋拌硫磺味黑粉的陶罐。
“先生。”钟邦扶正帽檐,声音严厉且专业,“香港是法治社会,讲科学的。你在这种人员密集场所携带易燃物品和不明化学粉末,不仅引起公众恐慌,还有极大的公共安全隐患。”
他指着地上的黄符,眼神里满是对旧社会糟粕的鄙夷:“还有这些。有病看医生,没钱去打工。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诈骗。”
文才张着嘴,一脸懵逼。诈骗?我是受害者啊!
“阿邦!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声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女高音刺破人群。钟君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改良旗袍,推开围观群众,带着何带金气势汹汹地杀到。
她那手指颤抖着指向文才的鼻子:“阿sir!我要报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大陆骗子!上次在太平山就是他们害我身败名裂!那包里……那包里肯定是用来下降头的毒药!”
何带金立马缩在钟君身后煽风点火:“对对对!我刚看见冒烟了!绝对是生化武器!”
人群哗然。“大陆骗子?”“降头?”舆论风向瞬间反转,无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锁定了可怜兮兮的文才。
钟邦脸色一沉,再次摸向腰间的手铐:“这位先生,麻烦你跟我回警署协助调查,关于携带危险物品和涉嫌诈骗……”
“谁敢动我师弟?”
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像一颗重石砸进沸腾的水面。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侧面伸出,轻描淡写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何带金。秋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像座山一样挡在了文才身前。
他没看警察,也没看那个泼妇,只是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那股在鬼戏台和百鬼厮杀过的煞气,让喧闹的街市瞬间安静了一秒。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乱抓人?讲科学?那你解释解释,我师弟这符怎么就诈骗了?”秋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危险地眯起。
在他身侧,一道穿着淡青色长裙的纤细身影,静静地走了出来。
林岁岁没说话,但她往那一站,周遭杂乱的气场仿佛都自动绕开了她。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歇斯底里的钟君,让后者喉咙像是被卡住一样消了音,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年轻警察钟邦身上。
瞳孔微微一缩。
在她的“混沌灵视”中,这世界是灰黑色的。但这年轻人……
他是一把火。一把刺目、耀眼的紫金火炬。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气,没有阴气,没有邪祟,甚至连红尘浊气都沾不上身。那股子阳火旺盛得近乎扭曲,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无魔领域”。
五世奇人?
林岁岁心头一跳。她在茅山积灰的古卷里看过这种命格的记载。五世不修道,不求仙,只修一口浩然正气。鬼神辟易,万邪不侵。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像是在野外看到了传说中的稀有神兽,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学术性的探究和……惊叹。
突然,眼前一黑。
一个宽阔的胸膛直接堵住了她的视线。
秋生不知何时横跨一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按住林岁岁的肩膀,硬生生把她整个人转了个向,按进自己怀里,然后转过头,用一种能喷出火来的眼神死死瞪着钟邦。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秋生语气里的酸味简直能把整条街的咸菜腌透了,“这是我媳妇!未过门的!”
钟邦莫名其妙,自己根本没看那女的好吗!
“你——”钟邦刚要反驳这是妨碍公务。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嘶吼,毫无征兆地从地上传来,震碎了这诡异的对峙。
那个原本蹲在墙角、戴着手铐的小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死灰色,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他刚才偷包时乱翻,手指正好抠进了那个摔裂的陶罐,沾满了文才炼废的那罐“尸毒提纯粉”。
“痛!好痛啊!”小偷疯狂抓挠着喉咙,指甲在几秒钟内变黑、变长,嘴角流出混合着黑色粉末的白沫。
“喂!别装死!”钟邦眉头紧锁,以为是毒瘾犯了或者是想要借机逃跑的把戏,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小偷的肩膀,“老实点!”
“别碰他!”林岁岁闷在秋生怀里的声音传出,急促而尖锐。
晚了。
“小偷”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翻白,眼角崩裂。他张开那张似乎脱臼了的大嘴,露出一口沾满黑涎的牙齿,对着钟邦伸过来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尖牙刺穿制服,嵌入皮肉。
“呃!”钟邦闷哼一声,但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将其视为暴力抗法,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袭击者的太阳穴。
砰!
足以打晕壮汉的重拳砸在小偷头上。
但那怪物连晃都没晃一下。死肉是不怕疼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