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村口。
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
文才颠了颠背上的黑铁锅,看向身旁的小元子。
“看到村子上空的黑气没?”文才问。
小元子面无表情地点头:“很浓。发臭。”
三天前,他们在客栈听闻桃花村出事。几个村民上山挖野菜,回来后全身发黑,高烧不退。镇上大夫束手无策。
文才一听症状,断定是中了尸毒。
两人走进村庄。村长带着几个壮汉迎上来,满脸焦急。
“道长,救命啊!”村长扑通跪下。
文才单手将他托起,端起高人架子:“带我去看看伤者。”
祠堂里躺着五六个村民。他们脸色铁青,指甲发黑,呼吸间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文才捏开一个村民的嘴,看了看舌苔。又扒开其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硬化,流出黑水。
“阴气入体,尸毒攻心。”文才站起身,“伤口呈紫黑色,边缘结霜。这是黑僵的尸毒。”
村长吓得一哆嗦:“黑僵?”
“白僵长毛,黑僵铁骨。你们去哪挖的野菜?”文才盯着村长。
一个汉子颤声道:“后山……后山那片塌方的野地。有个破洞,里面长了好多大蘑菇。”
“那是古墓漏气长出的阴灵蕈。”文才冷哼,“活人不避死人地,找死。”
他转头看向小元子:“阿元。”
小元子走上前。
文才从布包里掏出几包药材,塞进他怀里。
“留在村里药房。按我教你的方法熬解毒汤。”文才吩咐,“金银花三两,蒲公英半斤。再加上这株灵草。”
他拿出临行前九叔给的灵草,又指了指村口那口向阳的水井。
“打那口井里的水。记住,这解毒汤讲究火候和心境。你负责把杂质滤干净。”
小元子抱着药材,死鱼眼看着文才:“师父,你去哪?”
“去后山。”文才拔出背后的桃木剑,“除僵。”
桃花村后山。
树林茂密,阳光照不进来。地上铺满厚厚的枯叶。
文才踩着枯叶,循着阴气最重的地方走去。
他心里直打鼓。
以前跟着九叔和秋生,他都是躲在后面撒糯米。现在真要单挑黑僵,腿肚子多少有点转筋。
“我是师父,我不能怂。”文才低声嘀咕。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底露出青砖砌成的墓门。墓门已经被砸开一个大洞,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文才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三张镇魂符。
他脚踏禹步,纵身跃入土坑。
刚落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洞口内,一具高大的黑影直挺挺地蹦了出来。
这黑僵穿着破烂的寿衣,全身皮肤漆黑如铁,十根手指长着半尺长的黑甲。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色的尸火。
黑僵嗅到了活人的阳气,发出一声咆哮,挥动利爪扑向文才。
“来得好!”文才大喝一声,壮胆。
他手腕一抖,三张镇魂符甩出,精准贴在黑僵的胸口和额头。
金光一闪。
镇魂符上的朱砂亮起。黑僵的动作猛地一顿。
文才不退反进。他咬破中指,将真血抹在桃木剑的剑身上。
“茅山御剑术!”
他胡乱喊了个名字,其实就是九叔教的基础剑法。
桃木剑带着红光,狠狠刺中黑僵的胸膛。
“铮!”
剑尖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黑僵的皮肤坚硬无比,桃木剑只刺进去半寸,就再也无法寸进。
黑僵怒吼。胸口的镇魂符轰然碎裂。
它双臂一横,猛地扫向文才的脖颈。
文才低头翻滚,险险避开利爪。他顺势掏出一把金钱剑,对着黑僵的膝关节用力砍下。
火星四溅。
黑僵一个踉跄,膝盖被金钱剑砸出一道缺口。
它彻底暴怒了。
黑僵张开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怪响。
一大团浓郁的黑色毒雾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接罩向地上的文才。
毒雾所过之处,地上的枯草瞬间化为黑水。
文才退无可退。
这毒雾一旦沾身,皮肉立刻就会溃烂。
千钧一发之际,文才手忙脚乱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玉片。
那是下山前,林岁岁硬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混沌玉珏的碎片。
文才举起玉片,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注入其中。
玉片瞬间爆发出一层灰蒙蒙的光幕。
黑色毒雾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黑僵愣住了。它那简单的灵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文才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跃起,左手夹起一张烈火符。
“太上老君急如律令,燃!”
烈火符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精准地砸在黑僵的脸上。
黑僵身上破烂的寿衣遇到烈火符,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烈火符加持了至阳之气。黑僵在火海中痛苦地挣扎,疯狂挥舞着手臂,尸气大量消耗。
文才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握紧金钱剑,将全身的力量和纯阳真气全部集中在剑刃上。
“死!”
文才借着下落的冲势,一剑斩向黑僵的脖颈。
“咔嚓!”
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一颗焦黑的头颅冲天而起。
黑僵无头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文才脱力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地上的黑僵尸体,咧嘴笑了。
“我文才,也是能单杀黑僵的茅山道士了。”
他站起身,拔出桃木剑。捡起那颗被烧得焦糊的黑僵头颅,用布包好。
这可是解毒的关键药引。
桃花村祠堂。
几口大锅架在院子里,水正沸腾。
小元子站在锅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金银花和蒲公英。
村长和几个村民紧张地在一旁看着。
文才大步走进院子。
“师父。”小元子喊了一声。
文才点点头。他走到锅边,将布包里的黑僵头颅直接扔进院子中央的火堆里。
头颅在烈火中很快化为灰烬。
文才用铲子将灰烬铲出,分成几份,倒入大锅的药汤中。
“阿元,滤渣。”文才下令。
小元子拿出一个木勺,舀起一勺浑浊的药汤。
他闭上眼睛。文才教的引气诀在体内运转。
小元子的阴阳眼虽然闭着,但感知更加敏锐。他将自身灵力附着在舌尖和喉管。
他喝下一口药汤。
几秒后,他精准地将一团黑色的杂质吐进旁边的木桶里。
接着,他将提纯后的药液吐进一个干净的瓷碗中。
这一番操作看呆了旁边的村民。
文才面不改色:“这是我茅山秘传的‘食修’过滤法。大惊小怪。”
提纯后的解毒汤清澈见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文才端起瓷碗,走到一个中毒最深的村民床前。撬开他的嘴,将药汤灌了下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村民脸上的铁青色开始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伤口处流出的黑水逐渐变成鲜红的血液。
“神了!真神了!”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
文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食修”之法确实管用。小元子这徒弟,收得太值了。
夜深。
村民们都睡下了。
文才和小元子坐在祠堂的门槛上。
文才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杆毛笔。
“阿元,看好了。”文才用朱砂沾湿笔尖,“解毒汤只是治标。咱们茅山道士,立身之本还是符箓和法术。”
他手腕一动,在黄纸上画下一道镇宅符。
“画符要心静。一气呵成。”文才教导着。
小元子盯着符纸上的朱砂。他的死鱼眼微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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