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河上游。
文才背着那口黑铁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滩上。小元子落后三步,紧紧跟着。
越往上走,河水的颜色越不对劲。原本清澈的溪流此刻粘稠得如同墨汁。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死鱼。一些飞禽的尸体卡在岸边的水草里,羽毛早就腐烂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和烂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文才用泡了老陈醋的布条死死捂住口鼻,依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停。”小元子突然出声。
文才停下脚步。顺着小元子的视线看去。
前方是一处隐蔽的峡谷入口。两侧峭壁陡峭,峡谷内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
小元子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峡谷深处。他抬起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入口方向。“黑气。很大。”小元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龙卷风一样。从那里往河里倒虫子。”
文才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有阴阳眼,但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正从峡谷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这股寒气带着强烈的怨毒和腐败,远超他在乱葬岗遇到的那只黑僵。
有大麻烦。
文才攥紧了拳头。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小元子。
“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古镇。”文才压低声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厉,“回祠堂去。继续熬你的解毒粥。”
小元子没动。他那张面瘫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执拗。他走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文才的道袍下摆。不撒手。
“我不走。”小元子开口。
“放屁!”文才一把扯开小元子的手。他刻意板起脸,拿出身为茅山长辈的威严,眼神冷厉,“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里面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你跟进去就是送死,还要拖累我!”
小元子盯着文才的眼睛,嘴唇紧抿,手又伸了出去,想抓文才的袖子。
文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接着,他迅速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三张画满繁复朱砂咒文的黄色符箓。这是九叔临行前留给他的高阶护身符,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他粗暴地把三张符箓塞进小元子的怀里。
“拿好!这是保命的玩意。”文才瞪着眼睛,声音提高,“镇上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的粥救命。你要是死在这,他们全得死。到时候砸的是咱们茅山的招牌!师父教你的食修之法,是让你救人的,不是让你在这跟我矫情的。滚回去!”
小元子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符箓,又看了看文才。
半晌,他将符箓贴身放好。转身。背起那个装药渣的空木桶,头也不回地往古镇的方向跑去。瘦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灰雾中。
文才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徒弟的背影,他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他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河滩上回荡。
“怕什么。九叔的徒弟,秋生的师弟,连个南洋邪修都搞不定,以后怎么有脸回去见他们。”文才咬牙切齿地嘀咕。
他反手拔出背上的桃木剑。剑身贴上一张破邪符。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那处弥漫着恶臭与死气的剧毒峡谷。
文才脚踏禹步。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河滩上的烂泥里混杂着各种腐肉,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两侧是高达两米的芦苇丛。芦苇叶子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
风一吹,芦苇丛发出令人牙酸的悉索声。
文才感觉背脊发凉。四周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握紧了桃木剑。左手捏住几张烈火符。
“哗啦!”
前方五米处的水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
三道黑影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破水而出。
借着微弱的光线,文才看清了那是三个什么东西。
水猴子。但绝不是普通的水猴子。
它们浑身长满了坚硬如铁丝的黑毛。双眼血红,没有瞳孔。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弯曲生长,如同生锈的铁钩。它们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下明显有活物在疯狂蠕动。
是被尸毒蛊彻底感染变异的水怪。
三只水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同时扑向文才。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文才没有退。退就是死。
脑海中闪过秋生教他近身格斗时的画面。
遇到围攻,别慌。先破两边,再杀正中。
文才临危不乱。左手手腕猛地一抖。
“燃!”
三张烈火符脱手而出,化作三团炽热的火球,分别砸向左右两侧扑来的水猴子。
茅山烈火符带着纯阳之气,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两只水猴子被火球砸中,身上的黑毛瞬间被引燃。它们发出痛苦的惨叫,被迫在半空中扭转身躯,重重地砸进两旁的烂泥里,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解决了两侧的威胁。文才眼神一凌。
正前方的水猴子已经扑到了他面前。生锈铁钩般的利爪直奔他的咽喉。
文才双腿微屈,腰部发力。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桃木剑带着破邪符的红光,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水猴子大张的嘴巴,直接贯穿了它的咽喉。
“死!”文才暴喝一声。真气灌入剑身。
水猴子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
文才飞起一脚,将水猴子的尸体踹飞。
尸体砸在地上。迅速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滩黑水里,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虫。成千上万条线虫扭动着身躯,如同红色的潮水,迅速蔓延,试图顺着文才的草鞋往上爬。
这是尸毒蛊的幼虫。一旦钻破皮肤进入血管,大罗神仙也难救。
文才冷哼一声。他早有准备。
他迅速将手伸进腰间的布袋。抓出一把掺了足量朱砂的粗盐。
对付这种阴邪毒虫,朱砂粗盐比符箓还好使。
他狠狠地将朱砂粗盐砸向地上的虫群。
“哧啦!”
粗盐接触到红色线虫的瞬间,发出冷水浇在烧红铁锅上的声响。
虫群剧烈翻滚。散发出一阵极其刺鼻的青烟。
眨眼间,成千上万的红色线虫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灰烬。风一吹,散了。
文才没有停留。他跨过灰烬,继续向峡谷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两边的峭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
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文才停下了脚步。
峡谷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口。
溶洞口外,赫然矗立着一座简陋却极其邪恶的祭坛。
祭坛是由无数人类和动物的白骨堆砌而成。上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芭蕉叶。
祭坛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口巨大的黑陶水缸。
水缸表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南洋咒文。一丝丝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从水缸的边缘不断往外渗出,滴落在白骨上。
那些倒灌进河水里的龙卷风般的黑气,正是从这口黑陶水缸里散发出来的。
找到了。
尸毒蛊的源头。
文才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向祭坛。
就在他距离祭坛还有三步远的时候。
黑陶水缸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破缸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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