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泥泞。文才背着黑铁锅,走在前面。小元子跟在三步之外。
离开桃花村已经三天。前方出现一个古镇的轮廓,临水而建。
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尸体浑身发黑,肚子高高肿起,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几只野狗围着尸体打转,却不敢下口。
小元子停下脚步。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直视古镇上空。
“天是黑的。”小元子声音没有起伏,“水里有虫子在爬。”
文才闻言,一把抓紧背带上的黑铁锅。
能让小元子看到满天黑气,这不是普通的病疫。
两人走到镇口。十几个手持长棍、用布条捂住口鼻的镇丁封锁了木桥。
文才本想绕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文才道长?”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跌跌撞撞跑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桃花村的李三爷传了信,说有茅山高人路过。救命啊!”
镇长连连磕头,额头见血。
文才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镇上出了什么事?”
镇长哭诉。镇上三天前突发怪病,村民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死的人肚子肿胀如鼓。镇上三个郎中,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疯了。
整个古镇,现在就是个死局。
文才叹了口气。高人架子端住了,不管不行。
他从布包里扯出两块布条,倒上带来的老陈醋。递给小元子一块,自己捂住口鼻。
“带路。”
两人走进隔离区。
祠堂地上躺满了人。哀嚎声不断。空气里的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文才走到一个病患身前。这人翻着白眼,肚子高隆,皮肤下似乎有条状物在蠕动。
病患突然发狂,喉咙里发出嘶吼,双手指甲发黑,猛地抓向文才的面门。
文才反应极快。他侧步滑开,左手抽出一张定身符,啪地拍在病患脑门上。
病患瞬间僵住。
文才掏出银针,刺破病患发黑的指尖。挤出一滴黑血。
凑近一看。黑血中,几根极细的肉色线虫正在扭动。
“不是瘟疫。”文才站起身,面色凝重,“是南洋的尸毒蛊。”
镇长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文才转身盯着他:“镇上喝哪里的水?”
“镇北的月牙河。”
小元子指向北方:“那边的黑气最重。虫子都是从那边流过来的。”
文才果断下令:“封锁月牙河。任何人不准靠近。带几个青壮年去深山打未被污染的山泉水。”
镇长连滚带爬去安排。
时间紧迫。普通的草药对尸毒蛊根本没用。这东西在吸活人的精血繁衍。
文才走到祠堂院子中央,卸下背上的黑铁锅。找了几块砖头架好。
生火。
该让“食修”之法发威了。
文才从布包里倒出材料。桃花村得来的百年老参须、一大把去皮大蒜、两斤糯米。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株九叔临行前给的灵草。
山泉水倒进锅里,大火烧开。
文才拔出桃木剑,在锅边脚踏罡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九叔教导他画符时的严厉,浮现出秋生和林岁岁杀敌时的决绝。
茅山正宗,护佑苍生。
这股强烈的责任感在他丹田内化作一团温热的纯阳真气。
文才双手结印,屈指一弹。真气混着灵力注入沸腾的铁锅中。
锅里的水瞬间泛起金色的气泡。糯米翻滚,蒜香与药香混合出一股奇异的味道。
“阿元,滤毒。”文才大喝。
小元子走上前。拿起一个长柄木勺,舀起一勺滚烫的药粥。
他看都不看,直接送入嘴里。
周围的村民看得头皮发麻。
小元子闭上眼。那股纯天然的道脉在体内运转。
两秒后,他偏过头,“噗”地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色残渣。残渣落地,几条死掉的线虫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化为黑水。
接着,他将提纯后晶莹剔透的药液吐进旁边的大木桶里。
一勺接一勺。小元子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哪怕嘴唇被烫得发红,也没有停顿。
两个时辰过去。
一大桶散发着奇异药香与糯米清香的“解毒灵粥”熬制完成。
文才擦掉额头的汗,收起架势。
“镇长,让人每人喝一小碗。快!”
镇长亲自端着碗,给重病患喂粥。
灵粥入肚。病患猛地坐起,哇地吐出一大口黑水。黑水里满是扭结在一起的死虫。
吐完后,病患高肿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
祠堂里接连响起呕吐声。
死局破了。
“神仙下凡啊!”镇民们跪倒一片,朝着文才磕头。
文才没有笑。他看着满地化作黑水的死虫,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南洋降头师跑到中原腹地,在一条河里下蛊,绝不是为了图好玩。
这月牙河的上游,绝对藏着大东西。
“阿元。”文才踢灭火堆,“背上锅。”
小元子熟练地背起黑铁锅。
“走,去月牙河看看。师父带你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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