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屁股刚砸在屋顶上，混元伞还在头顶晃悠，他就听见天上“咔嚓”一声。
不是雷。
是天庭的云层被劈开了。
十万天兵踏着金光往下跳，铠甲锃亮，兵器寒光闪闪，阵型整齐得像是阅兵直播。
带头那位脸一板，中气十足：“奉玉帝法旨，缉拿扰乱量劫、辱骂圣人之顽石精——陈长生！”
话音未落，陈长生慢悠悠从瓦堆里扒拉出半块冷桂花糕，塞嘴里嚼了两下。
“哟。”他咽下去，舔舔手指，“你们这身盔甲，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吧？反光都偏色。”
那领头天兵一愣，低头一看，肩甲确实泛着铁锈红。
他下意识摸了摸，动作一僵。
“还摸？”陈长生歪嘴一笑，“别装了，你这护心镜去年中秋摔过对不对？贴的符纸都翘边了，晚上睡觉硌不硌得慌？”
全场静了两秒。
另一个天兵忍不住低头瞄自己腰带。
坏了，松了。
“哎，穿成这样也敢下凡？”陈长生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摇摇头，“天庭后勤是不是让哮天犬管的？狗啃的都不止这点毛病。”
有天兵憋不住笑，赶紧捂嘴。
领头那位怒喝：“闭嘴！谁笑谁回去扫南天门！”
结果他自己脚下一滑，踩到片碎瓦，差点跪下。
“啧。”陈长生叹气，“鞋底打滑了吧？建议换双回力，防滑耐磨，还带功德加成。”
底下天兵集体低头看靴子。
有人发现绑带散了。
有人发现裤腿卷了一边。
还有后排弓手突然伸手去抓屁股——腰带快掉了！
阵型乱得像早高峰地铁。
陈长生拍拍手：“来来来，点个名。左边第三排，扛旗那位——你内裤花色挺喜庆啊，过年没送完的福利？”
那兵当场脸红到耳根，抬手就想捂，又不敢动。
“别藏了。”陈长生眯眼，“粉底小猪佩奇，还挺可爱。是你媳妇儿给你买的吧？她眼光不错，就是审美还停留在幼儿园阶段。”
“放肆！”领头天将怒吼，“给我拿下他！”
话音未落，队伍里“哐当”一声。
一个天兵把长枪往地上一杵，摘头盔。
“我不干了！”他吼完腾云就走，“老子回家种地去！”
接着第二个解甲。
第三个扔盾。
第四个直接掏出私房钱数了数，转身溜了。
十万大军，眨眼工夫走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前站。
玉帝的声音从云端炸响：“谁若退阵，贬为凡间土地公！三年不准升职！”
没人动。
陈长生咧嘴：“老玉啊，你这管理真不行。工资低、加班多、KPI还按点赞算，活该留不住人。”
他指了指天上：“你看看人家地府，阎王发冥币都带年终奖，判官绩效还能换投胎名额。你呢？天天画大饼说‘功成自有封赏’，结果封了个寂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上次封神榜名单泄露，你把截教那帮兄弟全塞进‘恶煞组’，良心不会痛吗？”
底下天兵听得直点头。
有人小声嘀咕：“就是，我们班上次评优，明明我功德最高，结果给了玉帝外甥……”
“听见没？”陈长生冲云层喊，“员工满意度比你脸还黑！再这么搞，下次天庭团建都没人报名泡温泉！”
玉帝气得声音发抖：“陈长生！你——你蛊惑军心！”
“我这是做用户调研。”陈长生耸肩，“顺便提醒你，最近御膳房采购超标三倍，账本在兜率宫老君那儿，要不要我帮你公示一下？”
云层猛地一震。
片刻后，一道传音只响在他耳边：“……你赢了这一局。”
但下一瞬，金云再度裂开。
更多天兵列阵压下。
这次人数翻倍。
旗帜猎猎，杀气冲天。
陈长生叹了口气，捡起地上一块破布擦了擦嘴角。
“行吧。”他扛起混元伞，“既然谈不拢，那就继续聊。”
他清了清嗓子，指向第一排方阵。
“哎，那位扎马步的兄弟，你裤子拉链没拉，小心风大走光。”
那人一惊，低头检查。
是真的！
周围天兵哄笑。
“后排举幡的！”陈长生又喊，“你幡杆歪了，是不是昨晚和仙娥约会太晚，今天站不稳？”
那兵脸色煞白。
“别紧张。”陈长生笑嘻嘻，“姐弟恋不犯法，就是建议你下次别选在王母的蟠桃园——监控全覆盖，录像我都存着呢。”
“你胡说！”那兵跳脚。
“不信？”陈长生掏出手机晃了晃，“要我现在放吗？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天兵哥夜会仙婢，桃树都被压断三棵》。”
全场哗然。
连带队将领都忍不住扭头看手下。
纪律彻底崩了。
有人挠头。
有人抠鼻。
还有人偷偷打开朋友圈刷起了八卦。
陈长生背着手踱步，像极了公司年会上抽中大奖的乙方。
“其实吧。”他语重心长，“你们也不容易。早起打卡，半夜巡逻，工资还没凡间外卖小哥高。图啥呢？就图个编制？”
他抬头望天：“老玉，你说你当年也是草根逆袭，怎么现在当了领导就忘了初心？”
“当初你跟孙悟空谈判，许诺‘齐天大圣’职位，结果给个弼马温。这不是PUA是什么？职场霸凌懂不懂？”
“现在又派这些人来送人头，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就是炮灰KPI！任务失败背锅，成功功劳归领导！”
底下天兵听得频频点头。
有人默默收起了兵器。
有人开始整理私人储物袋，准备跑路。
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咬牙切齿的颤音：“青鸾！你是监察使！还不动手擒拿？”
风一静。
屋檐角，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立着。
青鸾站在那儿，裙裾微扬，手里玉简早就放下了。
她没动。
反而……嘴角翘了翘。
陈长生瞅见她，眼睛一亮：“哟，稀客啊。”
他招招手：“要不你来骂？反正你也看不惯他们装模作样。”
青鸾咬唇，没说话。
但她没走。
也没上报。
更没动手。
陈长生笑了：“行，算你站队正确。”
他转回头，对着漫天兵将一摊手：“看见没？连自家人都不忍心下手了。你们还拼个啥劲？等会儿被打下来，连抚恤金都得扣‘违纪罚款’！”
“我宣布！”他举起混元伞，“本次围剿行动，因员工情绪不稳定、管理层失信、后勤保障缺失，正式宣告——无效！”
话音落下。
十万天兵，齐刷刷后退一步。
没人敢上前。
也没人敢撤。
进退两难。
玉帝在凌霄殿拍案而起：“调二十万援军！加派雷部正神！本尊亲自——”
“哎。”陈长生打断他，抬头眯眼，“老玉，你最近熬夜批奏折，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俩月，该补觉了。”
他顿了顿，坏笑：“再说了，你那龙椅坐久了腰椎间盘突出吧？建议换成电竞椅，带加热按摩那种。”
云层剧烈翻滚。
良久。
无声。
天兵们你看我，我看你。
终于，带队将领咳嗽两声：“那个……弟兄们，收队吧。”
“可是玉帝命令……”
“说是收队，没说是撤退。”将领压低声音，“咱们……缓缓降，慢慢飞，争取飞到明天早上。”
于是十万天兵开始以龟速上升。
有人假装系鞋带。
有人检查法宝电量。
还有人掏出小镜子补妆。
陈长生靠在断墙边，混元伞拄地，笑得像个刚偷完蜜的蜂。
青鸾站在檐角，望着他。
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忽然轻声问：“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安分？”陈长生咧嘴，“我安分了，谁给你们打工权益发声？”
他眨眨眼：“再说了，你不也挺爱看热闹的？刚才笑得肩膀都在抖。”
青鸾脸一红，扭头不语。
“要不。”他朝她伸手，“咱俩组个工会？专门投诉天庭996、反对神仙内卷、推动仙籍社保全覆盖？”
“闭嘴。”她低声说，可嘴角压不住。
陈长生嘿嘿一笑，正要再撩，忽然耳朵一动。
天上，金云再度裂开。
比之前更宽。
更深。
一股恐怖威压缓缓降临。
他眯起眼。
“哟。”他喃喃，“这次来的，怕不是雷部正神？”
他扛起伞，冲青鸾挑眉：“待会儿要是打起来，记得帮我录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实录！天庭暴力执法，无辜百姓惨遭波及》。”
青鸾翻了个白眼。
可她没走。
反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挡住了天上可能射下的禁制符。
陈长生笑了。
他拍拍伞柄，迎着漫天杀机，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
“来啊。”他喊，“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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