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川又点了一根烟,这已经是他在半个小时里抽的第四根了。
平时他一天也就抽几根,今天晚上,规矩全乱了。
“妈。”
“现在这局面,就像是两辆大卡车在窄桥上顶牛。张书记是一辆,那股本土势力是另一辆。我爸,顶多是张书记车头前面的一个保险杠。”
“两边现在拼的是马力,也是谁先沉不住气。”
“市纪委下来查账,看似凶险,但只要我爸是干净的,他们就查不出花来。”
姜百川吐出一口烟,眉头紧皱:
“小临,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我现在被封了办公室,等于是被软禁了。”
“他们虽然没把我带走,但这一手‘隔离’,就等于是斩断了张书记和我之间的联系。张书记那边的压力,恐怕比我们更大。”
姜临点了点头。
老爹毕竟是老江湖,看问题还是准的。
“爸,张书记如果自身难保,那他这辆卡车就会被推下桥。我们姜家作为保险杠,也会跟着粉身碎骨。”
“所以,我们不能等。”
姜临站起身。
“我们不能等张书记来救,也不能等市纪委查出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我们得自己把这盘棋给盘活了。”
“爸,妈。这两天,你们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就算市纪委的人再来问话,你们就一口咬定,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不知道的,一概不知。”
“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小临,你千万别胡来啊!”王晓淑一把抓住姜临的手腕,“可不能硬碰硬!”
“妈,您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姜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挣脱出来。
他从衣帽架上拿起外套,穿在身上,推门走出了家。
深夜的归安县,冷清得像是一座死城。
初夏的夜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些燥热。
姜临坐进那辆奥迪A6里,点了一根烟。
从哪里破局?
周国强是个突破口。
但这胖子现在肯定藏得比谁都深,甚至可能已经被那本土势力保护起来了。
找他,费时费力,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姜临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商城,在系统商城的列表里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要想活得好,活得安稳,得掌握信息。
谁先看清了底牌,谁就能在这场吃人的牌局里活下来。
列表往下滚。
日常用品、技能书、强肾健体的药丸……
这些现在都用不上。
突然,姜临的目光停住了。
【天听地视符(初级):特殊类消耗品。售价1000人情值。】
【物品描述: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漏嘴的人。使用此符,宿主可指定一个目标人物,系统将提取并回放该目标最近一周内,与其核心利益、重大阴谋最相关的关键对话与行踪画面。】
【注:初级版本持续时间十分钟,仅能截取片段。】
1000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兑换。”
【叮!扣除1000人情值。天听地视符(初级)兑换成功。】
“目标人物:康泰医疗,周国强。”
姜临下达了指令。
车厢里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
姜临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包间。
全套黄花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包间的圆桌很大,能坐二十个人,但此刻只坐了三个人。
周国强就在其中。
他手里端着个小酒杯,正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敬酒。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
这男人长得不凶,反倒有些慈眉善目,手里盘着两只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
他靠在太师椅里,眼皮耷拉着,似笑非笑,对周国强的敬酒只是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坐在唐装男人旁边的是个干瘦的半老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像是个师爷。
“赵总,”
周国强把手里的茅台酒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
“您吩咐的事儿,我老周可是办得妥妥帖帖了。”
“那实名举报信,我直接递到了市纪委信访办主任的案头上。”
“我这次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赵总,您是不知道,那姓姜的小子多猖狂。”
“我拿着两百万去给他上供,人家连正眼都不看我!现在好了,我这几把火点下去,算是把姓姜的那小子,还有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爹,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周国强说得吐沫横飞,主位上的“赵总”没说话,只是手里盘核桃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戴金丝眼镜的师爷开了口:
“小周啊,事儿办得是不孬。但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赵总吩咐的?”
“这是你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看不惯县里医疗系统的腐败,主动向上级反映情况。懂吗?”
周国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狠狠扇了自己一个极其清脆的嘴巴子。
“对对对!吴师教训得是!是我小周看不惯姜家那贪得无厌的嘴脸!”
赵总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看了周国强一眼。
“行了。”
“周总,委屈你了。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山庄里住着。外面的事,你不用管。县里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说去外地看病了。”
“哎!谢谢赵总!谢谢赵总赏饭吃!”
周国强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赵总停下手里盘着的核桃,看向旁边的吴师爷。
“老吴,市里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赵总,您放心。一切都在按计划走。钱老那边,昨天晚上已经跟市里的李市长在省城喝过茶了。李市长看了周国强递上去的那些‘材料’,很‘震怒’。”
“李市长说了,归安县这种家族式的腐败,必须严查。不能让一个老鼠屎,坏了市里招商引资的大局。”
“市纪委的刘副书记是李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只要李市长发了话,专案组随时都能下来。”
赵总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些情绪,冷笑道:
“张远山啊张远山。”
“你个外地来的书生,真以为拿着尚方宝剑,就能在归安县这地界上把天给翻过来?”
“你不是想查水岸香堤的烂账吗?你不是把赵建国那个废物给送进去,然后换上姜百川那个木头疙瘩来当你的刀,想顺藤摸瓜,挖我赵天龙的底吗?”
“行啊。”
“你想拔萝卜,我就先给你换盆土。”
“我不光要撅了你这把刀,我还要让市纪委的人下来,把水彻底搅浑。”
“等市里的人把心思都放在姜家这头肥猪身上的时候。老吴,三天之内,把水岸香堤所有的账面做平。那个姓高的包工头,让他永远闭嘴。”
吴师爷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明白。那……张远山那边呢?”
赵天龙冷哼了一声。
“他要是识相,趁着这个台阶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当他的书记,我赚我的钱。他要是给脸不要脸,非要死磕……”
赵天龙把手里的一只核桃往桌子上一拍。
“那明年市里换届,他就哪来的,回哪去吧。”
画面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
姜临猛地睁开眼睛。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手指一抖。
姜临把烟头扔出窗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十分钟的所见所闻,信息量太大了。
他没有猜错。
周国强果然只是一条被人放出来咬人的狗。
这背后,真的是针对张远山书记的一场反杀局。
但是,这局里的几个关键人物,却让姜临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赵总”、“钱老”、“李市长”。
姜临脑子里飞速转动。
李市长,不用猜,肯定是市里的那位李常务副市长。
在市里,这位李副市长可是实权派,分管着城建和经济。
钱老是谁?
姜临暂时不知道。
能和李市长喝茶,并能让李市长顺水推舟发话的人,绝对是省里或者市里退下来的大佬级别的人物,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政治掮客。
而最让姜临忌惮的,是坐在主位上那个盘核桃的“赵总”。
他最后自己报出了名字。
赵天龙。
归安县这个地方,叫天龙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能被称为“赵总”,能把水岸香堤这个上亿的烂尾工程玩弄于股掌之间,敢直接叫板县委书记张远山的赵天龙,只有一个。
归安县首富,天龙集团董事长,赵天龙。
姜临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了“天龙集团 赵天龙”几个字。
网页瞬间跳出了几十条新闻和词条。
这是一个在归安县几乎被神话了的名字。
赵天龙,五十五岁。
上世纪九十年代,靠着在归安县周边包工程起家。
后来县城搞大开发,赵天龙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开发商,成立了天龙集团。
这二十年下来,天龙集团的触角早就从单纯的房地产,延伸到了归安县的物流、建材、娱乐、甚至一部分地方金融领域。
在归安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铁打的赵天龙,流水的县太爷。”
县里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赵天龙的产业却越来越大。
他在县里不仅仅是个商人,他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赵氏宗族。
归安县南边的三个大镇,有一半人都姓赵,而赵天龙,就是这三个镇名副其实的“族长”。
这种人,手里有钱,手下有人,上头有保护伞。
他就是一个土皇帝。
水岸香堤那个项目,当年就是天龙集团牵头搞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问题,包工头跑路,资金链断裂,成了归安县最大的一块疮疤。
张远山空降归安县,想拿水岸香堤开刀立威,就是想直接端掉赵天龙这个土霸王。
结果,张远山低估了赵天龙的能量。
赵天龙不仅没跑,反而在县城里稳坐钓鱼台,请出了上面的“钱老”,走通了市里“李市长”的路子,一招太极推手,直接把张远山祭出的那把刀。
也就是姜百川,给送进了市纪委。
而且,赵天龙还下了死命令,要在三天之内做平账目,让包工头“永远闭嘴”。
等市纪委查完姜家,发现只是个乌龙,或者强行安个罪名的时候,水岸香堤的案子早就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了。
好一招金蝉脱壳、借刀杀人!
姜临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事情麻烦了。
如果只是一个周国强,姜临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
但现在,对手是赵天龙,是一个盘踞在归安县二十年的庞然大物。
这种人,你去找纪委举报他?
没用。
县里谁敢查他?
市里如果李市长保他,谁又查得动他?
而且系统看到的东西,根本没有物理证据,说出来别人只会当你是神经病。
硬拼?
自己手底下只有一个马大炮。
去跟天龙集团那种养了几百个保安、背后还有宗族势力的集团火拼?
那叫送人头。
姜临摸出一根烟,再次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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