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龄转过身,看着儿子:“你以为晋王为什么低头?他看中的不是楚景的才名,是楚景背后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秦家。”
他能够猜到的,也是这点。毕竟,秦霜在宴会上出现,等于是向人表明,她……对楚景有意!
至于说楚景的军事能力?以及,背后隐匿的力量。这些,他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只怕也不至于会看不上楚景了!
王宏脸色微变。
王延龄继续道:“虽然,不知道秦霜这么骄傲的女人,为什么甘愿不要名声,也要为这小子站台,可她的出现,就已经表明了秦家的态度!”
“当然,光一个秦霜,只怕还不够,或者,这当中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但晋王知道……”
王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那他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岂不是……”
王延龄冷笑一声:“岂不是把咱们王家架在火上烤?”
王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延龄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那杯凉茶,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火气,只有他自己知道。
“晋王这是在逼咱们做选择。”
他……已经完全站在了楚景那一边了!
王宏急道:“可咱们能怎么选?把清瑶嫁给楚景?他一个村夫,还带着三个媳妇,咱们王家的嫡女,去做小?”
王延龄没有说话。
王宏又道:“可不嫁……晋王那边怎么交代?他亲口说了传言是假的,咱们要是再咬着不放,那不是打他的脸?”
王延龄依旧沉默。
王宏越想越气,一拍桌子:“这楚景,到底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有点才名,写了几首诗,弄了几个新花样,怎么就……”
“够了。”王延龄打断他。
王宏闭了嘴。
王延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他没什么本事,可晋王为什么低头?秦烈的女儿连名声都不顾,还要往他身上贴?张松年为什么把孙女许给他?李言鹤为什么对他赞不绝口?”
王宏答不上来。
王延龄睁开眼,看着儿子:“咱们也许,小看了这个人。”
王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要说一人看重楚景,还只能说楚景有些过人之处,可要是这么多人看重,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王宏沉默了。
王延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月光清冷,洒在他花白的鬓发上。
“这件事,先拖着吧。”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王宏一愣:“拖?”
王延龄点点头:“拖。拖到不能再拖为止。”
他是真不甘心,就这样屈服啊!而且,最让他来气的是,楚景说是为了王清瑶而来,却一次都不来他王家。
可不来就算了,这小子闷不吭声的,就将他王家置于进退两难之地,逼着他做选择了。
虽然,这样的逼迫是晋王做的,但……以这小子的邪门,很有可能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幽深:“楚景想要娶清瑶,没那么容易。晋王想要拉拢他,也没那么简单。咱们王家,不是谁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王宏看着父亲,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起身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王延龄一个人。他站在窗边,望着月亮,久久没有动。
那小子,到底凭什么?
他想不通。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把楚景当成一个普通的村夫了。
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曳。王延龄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李府,后院。
李清音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那幅还没画完的素描,手里捏着笔,却一笔也没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楚景进京三天了。
三天来,她一直在等。
等看他如何应对那满城风雨的流言,如何破这个死局。
她猜过很多种可能……登门拜访王家?托人说情?或者干脆避其锋芒,等风头过去?可楚景什么都没做。
第一天,他在家未出门。第二天,他还在家……
第三天……
李清音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失望吗?有一点。
她以为那个写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人,那个能一日创立两个新流派的人,那个能让爷爷赞不绝口的人,至少该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
可他只是坐在家里躲避。
“也许是我期望太高了。”她轻声自喃。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地响起。
丫环小跑着过来,满脸兴奋:“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李清音抬眼:“什么事?”
丫环喘着气,语无伦次:“楚景!楚景去了晋王府!在门口把沈惊澜踹飞了!踹了两脚!满京城都传遍了!”
李清音愣住了。
丫环继续道:“还有!晋王问他是不是为了王家小姐来的,他说是!然后晋王问他知不知道外界传言王家要把女儿许配给他,您猜怎么着?”
李清音下意识问:“怎么着?”
丫环一拍手:“楚景反问晋王,那传言到底属不属实!把晋王都问愣了!最后晋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传言是假的!是有人挑拨!”
李清音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方才那声叹息,想起那句“期望太高了”,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他不是束手无策,他是在等。
等晋王出招,等那个最关键的人表态。
稳坐钓鱼台,等的就是鱼儿上钩。她甚至感觉,楚景只怕早就知道晋王会找他!
这份心性,这份胆识……
她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姐?”丫环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李清音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后来呢?”
丫环道:“后来晋王把其他人都赶走了,只留下楚景一个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反正楚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近一个时辰之后了。”
李清音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楚景这招确实厉害,可他也把自己卷进皇储之争里。
毕竟,晋王低头,看似是晋王落了下风,但这当中透出的是拉拢之意。
而楚景选择留下,不就是回应了晋王的拉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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